第145章 裂痕的加深
聯邦最高議會大廈,那宏偉的穹頂之下,連日來的爭吵如同永無止境的雷暴,消耗著每一位參與者的精力與理智。空氣淨化係統早已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火藥味與焦慮。環形議事廳內,代表們或慷慨陳詞,或冷眼旁觀,或交頭接耳,巨大的分歧讓任何試圖達成共識的努力都顯得徒勞。
主席台上,奧古斯特·格雷主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用手帕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內心充滿了無力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聯邦這台龐大的機器內部早已是千瘡百孔,派係林立,利益糾纏。任何關於“希望方舟”的重大決策,無論是戰是和,都可能成為壓垮這頭疲憊巨獸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試圖斡旋,呼籲冷靜與調查,但在各方勢力的角力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主席先生!我們不能再無休止地爭論下去了!”哈爾西·克朗議員再次起身,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每一天的拖延,都是對聯邦權威的損害,都是在給那些叛徒積蓄力量的時間!我們必須立刻采取果斷措施!”
“克朗議員,果斷不等於魯莽!”澹台明鏡立刻反駁,她強忍著對家族前途的憂慮,維持著表麵的冷靜,“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倉促行動,纔是對聯邦最大的不負責任!我們需要的是一次徹底、公正的調查,而不是基於臆測的戰爭叫囂!”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幾乎要凝固的時刻,一名議會助理神色慌張地快步走上主席台,將一份緊急通訊檔案遞到了格雷主席手中。格雷主席快速瀏覽著檔案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握著檔案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鎮定,敲響了議席,那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肅靜!諸位!剛剛收到邊境星域傳來的緊急訊息——位於K-77星區的‘瞭望塔’前哨站,在標準時間三小時前,遭到不明身份武裝分子的突然襲擊!前哨站防禦設施被部分摧毀,駐守人員……傷亡慘重!”
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整個議事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
“什麼?!”
“是誰乾的?!”
“膽大包天!”
哈爾西·克朗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臉上混合著“果然如此”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機會即將到來的興奮。他用力拍打著身前的桌麵,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看看!你們都看看!這就是妥協和猶豫的下場!”他揮舞著手臂,彷彿要將無形的敵人撕碎,“‘瞭望塔’前哨站!就在‘希望方舟’活動星域的邊緣!除了他們,還有誰有動機、有能力發動這樣的襲擊?!這就是那群叛徒對我們聯邦**裸的宣戰!”
他隨即展示了一些模糊的、經過處理的傳感器數據和碎片化的信號分析報告——這些正是莫裡亞蒂通過隱秘渠道提供給軍方情報部門,又由鷹派議員精心挑選後拿出的“證據”。
“這是我們情報部門冒著巨大風險獲取的資訊!雖然敵人試圖掩蓋痕跡,但這些能量信號殘留的頻譜特征,與‘希望方舟’之前展現的技術特征高度吻合!這就是鐵證!”
格雷主席眉頭緊鎖,看著那些模棱兩可、根本無法作為決定性證據的材料,沉聲道:“克朗議員!單憑這些,還不能斷定就是‘希望方舟’所為!我們需要更深入的調查,需要確鑿的證據鏈!這很可能是一次嫁禍,或者是其他勢力……”
“調查?還要調查到什麼時候?等到他們攻擊泰拉星嗎?”哈爾西粗暴地打斷了他,轉向全體議員,聲音充滿煽動性,“先生們,女士們!事實就擺在眼前!‘希望方舟’已經不再滿足於躲在他們的烏龜殼裡了!他們開始主動出擊,屠殺我們的士兵,摧毀我們的設施!這是戰爭行為!如果我們再不做出強硬迴應,聯邦的尊嚴將蕩然無存!每一個公民都將生活在恐懼之中!”
與此同時,在星網絡和公共資訊平台上,一股有組織的輿論浪潮開始翻湧。大量匿名賬號和幾個以極端言論著稱的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地報道前哨站遇襲事件,並毫不意外地將矛頭直指“希望方舟”。言辭激烈,充滿了悲情和憤怒的渲染。而“淨化者”組織也在其控製的隱秘頻道中,瘋狂叫囂著“複仇”與“淨化”,進一步煽動著公眾的恐慌與對立情緒。
在這種內外交困、群情洶湧的局麵下,格雷主席和澹台明鏡等呼籲理性的聲音,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迅速被淹冇。議會內的氣氛徹底倒向了鷹派。
也正是在這關鍵時刻,澹台明鏡收到了來自家族密探的、通過絕密渠道傳遞的初步回報。資訊顯示,試圖與澹台鳳舞建立秘密聯絡的嘗試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希望方舟”對外界,尤其是對聯邦相關勢力,抱有極深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不信任。之前家族內部因莫裡亞蒂的誘惑而產生的投機心態,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對局勢可能徹底失控、家族將被捲入毀滅性衝突的深深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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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於巨大的政治壓力和已然失控的輿論,一場由各方核心人物參與的、氣氛壓抑的閉門會議在深夜舉行。會議持續了數小時,期間爭論激烈,最終,身心俱疲的格雷主席,在多方力量的擠壓和妥協下,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
翌日,議會全體會議再次召開。格雷主席走上主席台時,步履略顯蹣跚,彷彿一夜之間又蒼老了許多。他麵容憔悴,眼窩深陷,原本梳理整齊的銀髮也有些淩亂。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宣佈。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疲憊,緩緩開口:
“諸位議員……經過連日來的慎重討論,並結合近期發生的……令人痛心的突發事件……聯邦最高議會,現做出如下決議——”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也彷彿在為自己即將宣讀的內容感到沉重:
“鑒於‘希望方舟’武裝集團,屢次公然挑釁聯邦權威,非法占據聯邦宣稱星域,從事分裂活動,並……涉嫌策劃與實施了針對聯邦前哨站的惡性襲擊事件,對聯邦主權與公民安全構成嚴重威脅……”
“……議會決定,自標準時間即刻起,對‘希望方舟’及其控製星域,實施**全麵經濟與科技封鎖**!禁止任何聯邦註冊實體及個人與‘希望方舟’進行任何形式的貿易、能源、技術及人員往來!”
“……同時,授權聯邦邊境防禦艦隊,對任何試圖進出封鎖星域的船隻,無論其隸屬,均有權進行強製攔截、登臨檢查。對於拒絕配合或試圖突破封鎖者……必要時,可采取……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必要措施予以製止!”
唸到這裡,格雷主席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才繼續宣讀那最關鍵、也最危險的部分:
“……此外,議會責令聯邦國防部,立即著手製定一份詳細的、多階段的……
**‘懲戒’行動計劃**
該計劃的核心目標,為係統性削弱乃至摧毀‘希望方舟’的軍事潛力與非法武裝,並……確保聯邦能夠最終奪回,被其非法占據與利用的、屬於全人類遺產的‘觀測者’相關技術與設施……”
他的聲音在這裡再次停頓,加重了語氣:
“……此項‘懲戒’行動計劃,必須提交議會安全特彆委員會進行詳細稽覈,並最終……經由議會全體會議批準之後,方可……執行。”
決議宣讀完畢,議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各種不同的反應。
哈爾西·克朗及其周圍的鷹派議員們,雖然對未能立刻授權全麵開戰略有微詞,但臉上大多露出了得意之色。封鎖和“懲戒”計劃的授權,已經為他們一直鼓吹的武力解決方案打開了決定性的缺口,戰爭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澹台明鏡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緊攥住了手中的數據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紙決議,幾乎徹底斷絕了家族通過官方或半官方渠道與鳳舞緩和關係的可能性,甚至可能將鳳舞和她所在的“希望方舟”進一步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家族的未來,蒙上了一層更厚更大的陰影。
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莫裡亞蒂議員微微低頭,用手帕擦拭著嘴角,在那無人察覺的瞬間,一絲計劃得逞的、冰冷的微笑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混亂的種子已經播下,隻待它生根發芽。
格雷主席則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空虛,他望著台下神色各異的議員們,心中清楚,這紙試圖平衡各方、實則妥協的決議,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像是一根點燃的引信,正在嗤嗤作響地奔向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遠方隱約傳來的、風暴降臨前的雷鳴。
決議的內容,通過官方渠道瞬間傳遍了泰拉星乃至聯邦的每一個角落。官方媒體立刻開動宣傳機器,將其包裝為“聯邦維護統一與秩序的堅定決心”,是一片歡呼與支援的聲浪。
然而,在星網絡的底層,在那些加密的論壇和私人頻道中,擔憂、恐懼、質疑,甚至是對“希望方舟”的隱秘同情,如同暗流般悄然擴散、交織。許多人本能地感覺到,聯邦這艘巨輪,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駛向一片未知而危險的暴風雨海域。
裂痕,非但冇有因這紙決議而彌合,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撕裂著聯邦的根基。分崩離析的征兆,已從若隱若現的陰影,化為了清晰可見的裂穀。風暴,已不再是預言,它攜著議會決議的授權,正式登上了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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