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腐朽
」————真是極限的極限,也真是忠誠之忠誠。」
聖人這次沒有歎息,隻是平實的說出了這番話來。
祂手上的青天劍也是寸寸崩裂,而吳蚍蜉手上的赴死刀還剩下刀柄前的一小半。
這一試,其實是祂輸了半招,既輸了技,又輸了物。
「他們說我是聖人,其實我不覺得我是聖人,我自稱是大盜,所謂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也算是合適了。」聖人說話,並沒有走向吳蚍蜉,而是背著雙手仔細觀察這片我本匹夫空間,每看到一副壁畫,祂都是欣喜觀賞,甚至是時而讚歎。
吳蚍蜉也沒有立刻上前攻擊,他默默握著赴死刀,感受著其中的意誌消散,心中微微悲傷,同時他在默默迴氣,凝聚起下一招的力量。
「盜了什麽?」吳蚍蜉也問道。
「希望。」
聖人頭也不迴的道:「我將這蒼生萬物的希望都給盜取了,留給他們的隻有無盡的絕望。」
吳蚍蜉一時還沒迴過神來,但是一想到天庭所組成的那些物質都是無數的生靈的靈魂,他心頭一股惡火直湧而上,隻是沙啞著聲音道:「所以————天庭到得今天,是你的功勞了?」
聖人迴頭道:「對,是我引導初仙證得了萬靈,是我以蒼生萬靈為材料構築了天庭體係,也是我計劃了對你的絕殺,連同佛教的沉寂也是我在幕後行那推手————是我盜取了萬物萬靈的希望之光,所以我實非聖人,而是大盜。」
吳蚍蜉踏前一步,走向了聖人,邊走邊問道:「為何?」
聖人攤開手道:「因為本就沒有所謂的希望,所有的一切希望都不過隻是幻覺,當這幻覺破滅時,所帶來的是最深沉的絕望,而我希望將這幻覺的希望之光一點一點收集起來,匯聚成海,匯聚成淵,將其從假變真,變成真正的希望,這就是我的所作所為。」
吳蚍蜉先是冷笑,然後是大笑,最後沉靜,然後一言不發的往聖人走去,與此同時,他斷掉的赴死刀似乎有了什麽變化。
聖人自也察覺到了這些,但是卻依舊站定原地一動不動,隻是邊看著壁畫邊對吳蚍蜉道:「初佛算第一個,可是祂失敗了,但是終究也創造出了最初的絕對真實層,初仙算是第二個,他還沒完全失敗,但是需得萬靈與萬象相遇纔可以見得分曉,不過卻也為絕對真實層塑造了自然靈魂輪迴,有了萬靈自然誕生————
認真來說,你算是第三個有資格的存在,雖然很是讓人驚奇,但是若以你這我本匹夫空間為核心,也未嚐不是一條路,隻是成功率卻比萬靈與萬象相遇要低了許多————」
說到這裏,聖人微微搖頭:「還是不保險,機會隻有這一次,所以還是無法讓你去執行。」
「你算什麽東西?」吳蚍蜉忽然開口了。
聖人也不怒也不惱,隻是靜靜的道:「我是大盜。」
「也是聖人。」吳蚍蜉距離聖人隻有二十米距離了,他的步伐依然不停,而每走一步,前方的死亡威脅越加恐怖,這股壓力讓他本已經千瘡百孔的肉身都開始支離破碎一般。
聖人忽然笑了起來:「對,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我視萬物蒼生為芻狗,不偏不倚,都是燃料,都是絕望。」
「那你呢?」吳蚍蜉踏前一步,距離聖人隻有十五米距離了。
「我也是芻狗。」聖人大笑不止:「你也是芻狗,青也是,初仙也是,初佛也是————若不破開這絕境,何人不是芻狗?」
吳蚍蜉忽然歎了口氣,他微微低頭道:「我終於在這時明白楚明浩為什麽將我當成希望了,不,不光是楚明浩,梁敏估計也是這麽看我,徐詩蘭估計也是,亞瑪黛估計也是,黃蓉也是,啾啾也是,達芙妮也是,高長龔,王億輝,楚瑜言————他們之所以將我當成希望,不過是因為我從不問困難如何,隻問那磐石何處————」
聖人大笑,也踏前一步,祂距離吳蚍蜉隻剩下了十米距離:「這也不錯。」
「不。」
吳蚍蜉忽然抬頭:「不過是因為我目光短淺,不過是一隻撼樹的蚍蜉,那能見得那青天多高多遠!?你是聖人,你看到了那天,看到了那高和遠,自然是畏懼,所以要踩著萬眾屍骨踏上青天,我沒這麽高遠的目光,我隻看得到眼前這棵大樹,我就是想要推倒它!」
「你也是,初佛也是,初仙也是————你們都看得太過高遠,可我就看到了眼前的這個人,那個人,另一個人,你們將他們當成踏腳的屍骨,我就偏要斬斷你們的腳!!」
猛然間,吳蚍蜉舉起手中斷刀,而聖人依舊大笑,舉起手中一指:「光這個可不夠。」
「那是自然!」
「蚍蜉撼樹逆天行,永夜沉霜證孤星。虎嘯千山焚絕境,匹夫一怒斬長冥。」
「終解·絕噩之光!」
赴死大刀斬魄刀化後,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始解,形態是一把方方正正如鋼塊鋼板一樣的大刀,而在吳蚍蜉變強過程中,特別是國術天人合一之上境界達成,還有他九次升華凝聚,從感應中,已經從斬魄刀處知曉了其如何終解。
但是他之所以一直不用,是因為終解的赴死大刀除了是其本質具現,更涉及到他這個持刀人本質的延申,是兩者本質的結合。
赴死刀已是有靈,雖然這個靈還是雛形,但是正如那些裏所描述的伴生先天靈寶一樣,隨著他戰鬥,隨著他斬殺諸多非人,赴死刀已是有了意,這就是其靈。
而要達成終解————必須要赴死刀破碎纔可,因為完整的赴死刀承載不了終解!
赴死刀的終解就是他將體內無窮負麵延申而出,化為斬碎一切萬物的那一刻,赴死刀若不破碎,終解就無從談起。
這一刻,吳蚍蜉吟唱詩號,凝聚了他所有殘存之力,更是達成了斬魄刀的終解,以他全部的力量迎向了聖人那不在此處,不在彼處,不在此時,不在彼時,化身物外的一道劍指————
刀身噴湧無窮負麵,由極陰之中化為極陽,恰如那太極圖中的陰陽魚眼一樣,一時璀璨過萬物,浩瀚之光化為一刀橫斷,抵指,入身,斬過————
吳蚍蜉半身破碎,隻剩下斷刀柱地,而聖人依舊大笑不止,更是做歌吟唱:「又是大夢幾千秋,不知世上舊人留,寂寥寂寥————聖人已死,大盜已止,希望可在?」
「在!」
吳蚍蜉狂聲怒吼。
「希望何在?」聖人再問。
「在我刀下!」吳蚍蜉咆哮轉身,一個踉蹌就要倒地,卻是死死的強行撐起o
「好,既然在你刀下,又斬了我這個希望大盜————」
聖人歎息,閉目。
「那就給你便罷————」
聖人湮滅,化風而去。
吳蚍蜉站定原地,良久不語。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忽有青風吹拂,粉末重新凝聚,化為了一個一米七幾的青年,他渾身朦朧虛無,似夢似幻,看不得真切,彷彿隨時都要消逝一樣。
「啊,哥們————」
青年抬頭,看著了吳蚍蜉,他茫茫然伸手,可是手掌卻從吳蚍蜉的身體穿透了過去。
「原來是夢啊,哥們,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麵好多噩夢,我成了儈子手,我成了殺人狂,我踐踏著萬千屍骸,我變成了我最恐懼的人————你是來殺我的嗎?」青的聲音虛無縹緲,越來越微弱。
他正在消散,身形都快要保持不住了。
吳蚍蜉吐出一大口血,血中帶著內髒碎塊,他的半邊身體也在崩解,但是他就用剩下一半的身體,努力舉起了隻剩一半的赴死刀,那終解形態已經縮迴,看不出剛剛的無邊璀璨了。
「嗯,我來殺你了,青。」吳蚍蜉顫顫巍巍高舉大刀,對向了已經快要消散殆盡的青的頭顱。
凡物怎可能掌得了那蝶?
原來聖人不是在鎮壓青,而是————
果真是聖人無名嗎?
青抬頭,露出了笑容:「啊,那就好————」
「這個噩夢————是要醒了————」
赴死大刀落下————
在時序封鎮外,東極青華大帝渾身僵硬,時序封鎮空間上插入著半截赴死大刀,就在剛剛一瞬間,克卜勒186恆星係從時空長河中被拖拽而出,整個恆星係的重力都紊亂了,在蓋亞中的諸人都是亂甩亂飛。
梁敏渾身噴血的站定原地,他和在主腦室外的眾人死死的看著了那時序封鎮空間,看著了僵硬的東極青華大帝,看著了那半截赴死大刀。
下一瞬間,赴死大刀猛的爆碎,碎片散落向了宇宙空間,然後這些碎片每一枚都彷彿重若黑洞一樣,立時引發了視界效應,同時沉入了空間之中,破開了絕對真實層,往著夢世界沉落而下。
所有人都是憋著一口氣沒有驚呼,然後與此同時,東極青華大帝的身軀寸寸崩裂,散化無形,就此消失在了整個天地之中,再也不存丁點痕跡。
這一刻,這一秒,這一霎那,所有人都死死捂著嘴巴,然後終於有人驚呼驚叫,黛玉神尊更是大哭起來:「哥哥贏了!是哥哥贏了!」
「不,還剩下最後一幕。」這時,自動燈具冷冷的說著。
黛玉神尊立刻怒目而視,但是梁敏卻顫顫巍巍的往主腦室走去,黛玉神尊立刻問道:「可以救出哥哥嗎?」
「救不了。」梁敏打了個哈欠,接著露出猙獰笑容道:「楚明浩死了,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複活,他一個人可寂寞了,我準備陪他,但是在此之前————」
所有人就見得三十三天外天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洶湧,什麽東西在澎湃,似乎有青天之影若隱若現。
而時序封鎮空間,徑直往那時空長河墜落而下。
吳蚍蜉————
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