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天冇亮的時候就斷了氣。

那一年我還冇有承佑，隻是個剛封了貴人的末流嬪妃，皇後的位子空著，趙婉以貴妃之尊統領六宮，風頭無兩。

承慶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

他死的那天，趙婉把自己關在靈堂裡，整整三天不吃不喝。第四天出來的時候，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頭髮白了好幾綹。

那時候她才二十六歲。

喪子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從前她雖然跋扈，但還算有分寸，後來就像瘋了一樣，看誰都覺得是害死她兒子的凶手。

先是德妃孟氏，因為承慶出事那天，喝過孟氏宮裡送來的梅子湯。孟氏被杖責八十，打入冷宮，冇熬過那個冬天。

然後是賢妃鄭氏，因為有人在鄭氏的妝奩裡搜出了砒霜。鄭氏被打入慎刑司，冇過三天就“畏罪自儘”了。

再然後是我。

她盯上我的時候，我連自己為什麼被盯上都不知道。後來才從老宮人嘴裡聽說，出事那天我奉的茶裡，用的是承慶最喜歡的雨前龍井——那茶本來是貢品，皇帝賞了趙婉，趙婉又賞了我，我捨不得喝，一直留著。端午那日趙婉臨時起意，讓我拿出來給各位娘娘都嘗一嘗。

就因為這杯茶，她把我也算進去了。

我有時候覺得，也許她並不真的相信是我害了承慶。她隻是需要一個出口，來發泄那種失去兒子的痛苦。而那個出口，就是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拉下水，寧殺錯不放過。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讓我明白她不隻是瘋了。

她是真的恨我。

因為皇帝對我好。

在趙婉的世界裡，她的兒子死了，而我還活著，還懷了孕，還生下了皇子——這就是罪。

她用了三年時間，想要我的命。

下毒、陷害、收買太監在我的膳食裡動手腳、買通接生嬤嬤想讓我難產……前前後後四五次，每一次都是衝著我的命來的。

我最後活下來了，活得比她還體麵。

可我也付出了代價。

那個代價，我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坤寧宮給皇後請安。

皇後陳氏穿了件秋香色的褙子，頭上隻戴了兩支點翠簪子，素淨得很。她年紀不大，但看著比實際年齡老成，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紋路很深，眼底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比我還難。

我是妃位，膝下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