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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長得好快。

好像昨天我都還趴在搖籃邊看他,今天睜開眼,他就已經站在我麵前,脆生生地喊我孃親。

我和他一起學千字文,分明我比他要早學好久,可我還在學「龍師火帝,鳥官人皇」時,他就已經學到了「堅持雅操,好爵自靡」。

而當我終於學到他的進度,圓圓十一歲,早已開始看更難的書。

殷止安慰我,說每個人學習的速度不一樣,圓圓學得快,說明我的小孩天資聰穎,我該高興呢。

圓圓聰明,我當然高興。

隻是我總覺得,他哪裡都好,卻有個笨孃親,這實在太給他丟臉。

原本這些話,我隻告訴了殷止,可後來卻被圓圓知道了,他說我老是胡思亂想,便向殷止建議,罰我每天多寫三張大字。

殷止想了想,最後還是隻罰我多寫一張。

罰寫的第一天,圓圓來看我。

一看見他,我就覺得有點委屈:「……可是我既不如少師夫人那般有文采,也不像尚書夫人一樣賢惠持家,圓圓,我一點都不如彆的孃親厲害。」

我看著麵前漂亮精緻的小少年,隻覺得,天底下再冇有比他更好的小孩了。我的小孩拿著筆蘸了硃砂,替我圈點批改課業,一邊圈點一邊淡淡地說:「少師夫人會如你這般陪我嗎?尚書夫人會像你一樣崇拜疼愛我嗎?」

「彆人的孃親再厲害,在我眼裡,都不如你。」

我聽得心裡熱乎乎的,剛想說「圓圓你真好」,就聽見他又繼續說:「好了,這些寫得不好的地方,都要改。」

我癟癟嘴,和他打商量:「可不可以等你爹爹回來再改?」

「可以啊。」

圓圓答應得很自然,轉過頭看著我:「我今天會留下來,就算爹爹回來了,孃親也還是得自己改。」

我悄悄看向豆蔻,還冇開始求助,便聽得身旁傳來一句「彆看了,豆蔻姑姑也幫不了你」。

豆蔻笑著攤了攤手,而後遺憾搖頭。

我隻好靠自己,拿起筆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修改。

等到殷止回來,我已經改好了兩張大字,他第一時間便誇了我,抱玉也笑著點頭。現在跟在殷止身邊的,仍舊是蘇中官,隻是不再是重就先生。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抱玉是蘇中官的義子,也跟著姓蘇。

蘇中官是兩年前離開的,走之前,他把那個攢盒送給了我。

殷止帶我去看過他,蘇中官瘦了好多,頭髮也全白了,但看向殷止和我時,他的眼神仍舊慈愛又溫和:「皇上和娘娘都是好孩子。」

那時我以為他隻是生病了,於是便認真地看著他,對他說:「重就先生要快些好起來,你不在的這些天,我和圓圓都有點想你呢。」

蘇中官聽了很高興,不住點頭說「好」,他如同往常一般,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顫著手遞給我,又摸出一顆遞給殷止,聲音裡溢滿蒼老的溫暖。

「可是娘娘,老奴想家了。」

「等以後有空了,老奴再回來看您,好不好?」

蘇中官要回家了,我有點失落,滿心不捨卻也隻能點頭:「好吧……」

殷止一直不曾說話,回去的路上,他將蘇中官的糖慢慢放入口中,突然紅了眼眶。

我看著他,他朝我笑了笑。

「小滿彆擔心。」

殷止捏緊我的手,似乎是在安慰我,又似乎是在告誡自己,聲音很輕很輕:「……重就先生累了許多年,如今終於能歇一歇了,這是好事,所以不必痛哭。」

「可是,可是阿止……」

我伸手,替他抹去眼角的淚意,「你的眼睛濕了。」

殷止張開雙臂,將我抱得很緊,耳邊傳來低沉柔和的聲音,他笑著喚我:「傻小滿。」

「我這是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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