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爺出「獄」
基督紀元1305年8月3日,自重傷甦醒後被關了二十四天的羅傑獲準「出獄」。
對於讓惡鬼出籠的事情,那個苦瓜臉老管家起初是堅決反對的。
過去這個月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艱難的歲月,為了能把羅傑少爺困在閣樓臥房裡,苦瓜臉使出了渾身解數。
閣樓中的那個惡鬼時不時以逃出臥房相要挾,逼迫苦瓜臉滿足他那些匪夷所思、聳人聽聞或是天方夜譚的要求。
苦瓜臉認為科林老爺嚴令禁足一月,而羅傑還差整整六天。
最後羅傑強把父親下令前的六天時間給算上,整好一個月。
執拗的苦瓜臉在臥房門口跪地不起,堅決不肯讓羅傑出籠。
無奈,羅傑隻得叫來便宜母親,用自己承蒙上帝救贖已經洗心革麵絕不再作惡雲雲一番自辯。
最後打著到布羅迪克教堂親自向上帝告解和祈福的名義,才勉強扶起了跪地不起的苦瓜臉……
……
「奶屋」莊園領主府邸,閣樓臥房中。
羅傑用獵刀刀柄在幾根榛樹嫩枝一端輕輕捶打,嫩枝分叉後變成了細小軟軟的「牙刷」。
蘸了點研磨過的粗鹽,放進嘴裡上下摩擦刷洗。
來到這個世界後,羅傑驚奇的發現這裡的人可以常年不洗澡、數年不刷牙、拿一根反覆使用的海綿棒蘸水擦屁股......
起初羅傑壯著膽子嘗試著適應,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還真好不了那口。
他逼著苦瓜臉給自己趕製了一隻浴桶,擦屁股的海綿棒也變成了相對柔軟乾淨的新鮮嫩樹葉。
牙刷不好弄,不過這裡的貴族人家會通過咀嚼榛樹嫩枝來清潔口腔,所以他讓小馬倌伊戈找來了許多榛樹嫩枝和少許粗鹽研磨後自製了牙刷和牙粉。
刷洗得差不多了,羅傑接過伊戈雙手遞過來的大杯清水灌進嘴裡咕咕嚕嚕涮了幾次,合著粗鹽呸一口吐到了窗外。
小馬倌伊戈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家少爺敗家子的模樣。
「羅傑少爺,最近莊園裡都私下議論,都說自從您重傷甦醒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您可冇這麼多講究。」
羅傑對著陶盆清水裡的倒影理了理自己褐黃長髮,這副身材在這個時代已算高大,年輕但不算帥氣的臉上鑲著兩隻細長的眼睛,倒是與從前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太陽穴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結痂,疤痕十分駭人。
由於平日吃喝不愁營養豐富,身材素質還行,最近又十分清閒,所以每日都在體能訓練,肌肉也越發緊緻。
天氣逐漸炎熱,羅傑將那套騷氣的花呢外套扔到一邊,換成了輕便的圓領寬袖緊身長袍。
昨晚羅傑特意讓莊園裡的老裁縫在寬袖口內縫了一個倒置的口袋。
長袍前胸繡著坎貝爾家族的紅鷹黑船紋章;牛皮窄腰帶上左邊掛著隻裝了數十枚錢幣的鹿皮錢袋,右邊順手位置是一柄插在皮鞘裡的獵刀。
長袍下隻有一條棕色馬褲,羅傑實在不願穿那兩條奇葩的長褲襪,羅傑直接在長袍裙襬下蹬著雙短梆黑皮革馬靴。
純粹一副普通農家小夥的打扮,不過羅傑完全不在乎。
收拾停當,羅傑摸了摸腰帶上不算鼓囊的鹿皮錢袋,裡麵有兩枚形製大致相同的金幣和五十四枚完整的銀便士。
此外還有幾塊零碎的缺角銀幣。
羅傑專程向服侍自己的小馬倌請教過那兩枚金幣。
其中一枚名為弗羅林,是佛羅倫斯的金幣,約值三先令,也就是三十六便士,形製比銀便士稍大,一麵是施洗者聖約翰,另一麵是佛羅倫斯的花卉,這種弗羅林金幣在整個北地都很受歡迎。
另一枚是威尼斯金幣,可以用來與弗羅林金幣交換,大小、重量和含金量都一樣,幣值也是三先令,不過它一麵是威尼斯的總督跪在聖馬可麵前的形象,另一麵是被群星簇擁的聖母馬利亞。
小馬倌用對待失憶病人的耐心解釋,這些錢幣總價值超過一百二十六便士,摺合十先令六便士。
便宜老媽吩咐過,那十先令是給上帝的供禮,作為上帝拯救羅傑的感恩。
剩下的六枚銀便士和散碎銀角纔是留給羅傑「揮霍」的。
羅傑記憶中有對這個時代金銀貨幣的概念,但卻冇有直觀感受。
不管是金幣還是銀便士,捏在手中都是又小又薄的小片片,實在冇什麼感覺。
不過從便宜老媽遞出錢袋時的表情和千叮嚀萬囑咐中不難猜出,價值十先令的錢財即便對一個稍有資產的小貴族家庭而言也絕非小數目。
這個時代貨幣體係還十分淩亂,貨幣本身也冇有統一的計價標準。
尤其是在封建統治基礎不牢、國內政局動盪不安的蘇格蘭更是冇有成熟的本土貨幣體係。
歷代國王倒也多次鑄造金銀幣,質量參差不齊、幣值難以統一,加上傳統農業經濟自給自足的特點,人們大都習慣以物易物,貨幣更是難以發展。
但阿倫島曾是蘇格蘭西部海貿樞紐,曾幾何時島上也是商旅往來不絕、貨物四方流通,所以這裡的貨幣體係比內陸地區先進了幾個世紀。
其中最通用、最完善的是由英格蘭人傳入的便士、先令和英鎊體係。
不僅是貨幣體係,就連度量衡也多使用英格蘭人的標準。
逼得羅傑隻能放棄已經使用了數十年的公製單位,強迫自己習慣英寸、英尺、英裡和磅、品脫、普蒲式耳、英畝、格裡等單位。
先令和英鎊隻是計量單位,本身並冇有實物貨幣,所以銀便士就是最基礎的單一貨幣單元。
其實幾年前英格蘭人已經開始鑄造麵值更小的半便士和四分之一便士,不過這些年兩國交惡,這些實物貨幣還冇有傳到蘇格蘭。
按照此時一枚銀便士差不多可以交換十五到二十枚雞蛋的購買力折算,再綜合考慮生產力發展和通貨膨脹等因素,此時此地一枚銀便士大致相當於羅傑那個時代的四十至五十元人民幣。
十二便士為一先令,估價六百人民幣左右;二十先令為一英鎊,估價為一萬二千元上下。
事實上,由於這些年島上銀幣來源萎縮,便士的價值越來越大。
即便是騎士夫人的貼身嬤嬤兼廚娘,每天也僅有一便士工錢,最低的雜工每天也就半枚便士。
當然,莊園會給他們提供一餐食物和住所,雖然吃的隻是黑麵包加麥糊,住的隻是走廊過道或牛棚馬廄。
就這,多少人還爭破了腦袋想乾,畢竟普通農夫一年下來累死累活也就勉強餓不死,那有薪酬可得。
所以在時局艱難之際,便宜老媽為了救贖兒子能拿出六千多元捐給上帝,信仰的力量實在強大。
不過羅傑可不知道這些,況且他壓根兒就冇打算把那些亮閃閃的金銀捐給上帝。
站在臥房門前停下,再次扯了扯長袍,羅傑一腳踏出房門。
小馬倌伊戈緊跟上去。
「跟著我乾什麼?」羅傑轉身惡狠狠地盯著身後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