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皮客棧】

黃沙漫天。

凜冽的寒風推動著數不清的沙礫敲打在這對年輕的男女身上,數十裡範圍內杳無人煙,耳邊傳來的隻有無窮無儘的呼嘯聲,以及刺骨的寒冷。

蔣毅緊了緊身上破舊的布袍,似乎這樣就能稍微抵禦一些狂暴的風沙,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道溫潤可人但此時卻有一絲埋怨的好聽女聲:“蔣哥,還有多遠啊…”蔣毅轉過頭,透過兜帽上的縫隙看向身後與自己打扮如出一轍但身材明顯偏小的女生,柔聲迴應道:“快了蕙雪,再忍一忍吧。”說罷,重新轉過頭不再看那位名叫蕙雪的女生,兜帽中僅露出的一雙眼睛閃爍著堅毅的神色,亦步亦趨的頂著風沙向前行走著,二人身上破舊的布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是這嗎蔣哥?”明蕙雪小聲的問道。

蔣毅抬眼看了看,古樸壯闊的黑色建築映入眼簾,三層樓的設計與房簷那些精美的雕花令這座整體偏黑色的建築物自帶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緊閉的大門兩側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此時在寒風大作的黑夜中,顯得是那麼的毛骨悚然。

最終,蔣毅的目光停留在了建築物上方正中央的猩紅色牌匾之上,三個燙金大字讓蔣毅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終於找到了。

人皮客棧。

這座傳聞中吸納著無數亡命之徒以及殺手、逃犯等無數被朝廷與世間所不容的惡人的客棧一直以來都是民眾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趣事,之前冇人在意過這件事情的真假,更不會憑藉幾條虛無縹緲的線索就跋山涉水的出來尋找。

但蔣毅做到了。

這位剛正不阿的年輕捕快憑藉著一腔熱血年紀輕輕便成為了岩城最有名的捕快,此次更是因為追查一名屠人滿門後還能夠逍遙法外的惡徒而不遠千裡找到了這座鼎鼎大名的人皮客棧,誓要將那惡貫滿盈的罪犯親手捉拿歸案。

而其身後的女生名叫明蕙雪,本應是東海明家的掌上明珠的她,苦於十幾年前明家滿門橫死,僅剩其一人艱難的活著,索性憑藉其還算姣好的身手當上了岩城衙門的捕快,而從其入職以來便親手帶著的蔣毅也成為了其亦師亦友的存在,此次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蔣毅的情況下,明蕙雪還是義無反顧的陪同前來,尋找這個虛無縹緲的人皮客棧。

所幸,還真的讓他們找到了。

蔣毅抬手將兜帽摘下,露出一張略黑但麵容堅毅的臉,抖了抖髮絲上的無數沙礫,邁步上前敲了敲那厚重緊閉的大門。

“咚咚咚…”

“咚!咚!咚!”

許久,就在蔣毅敲門的力道越來越重,越來越不耐煩時,大門終於在內側被緩緩拉開…

不同於外麵的風沙漫天,寒風刺骨,大門敞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明媚的燈光以及一樓大廳內熱火朝天的氣氛。

無數大笑聲和吵嚷聲交織不停,時不時飛過的酒罈子在途中便被沾滿血腥味的砍刀劈碎,但並冇有人因此而感到恐懼,換來的隻不過是一聲聲嗤笑。

明蕙雪跟在蔣毅身後,而蔣毅則跟在前麵這位幫自己開門的滿臉橫肉的巨大身影身後。

此人身高大約2米,穿著漆黑油膩的破舊衣衫,從胸口露出的部分看去,滿是猙獰的傷疤和肮臟的毛髮,一雙眼睛顯得凶狠又無情,不發一語的將二人帶到大廳後,指著一張角落的空桌,示意這便是二人的座位。

儘管整個過程男子都不發一語,但明蕙雪好像還是被這客棧內詭異的氣氛所嚇到,緊緊的依偎在壯碩的蔣毅身後,蔣毅其實也有一些發怵,入眼的無數客人隨便掃過都是自己熟知的通緝要犯或者sharen魔頭,但此時這些人卻冇有一個敢鬨事,隻是嬉笑打鬨著喝酒吃肉,再剛正不阿的他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僅憑自己那把捕快佩刀就說要將這些人緝拿歸案。

帶著明蕙雪安安靜靜的落座後,二人先後脫掉了身上披著的滿是風沙的布袍,露出下麵一身深紅色的捕快裝,正低著頭撣掉灰塵,卻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本應吵鬨無比的大廳內變得寂靜一片,後知後覺的蔣毅猛地抬頭,愕然發現之前還在喝酒吃肉,大聲叫罵的無數客人此時紛紛停止了手裡的動作,不發一語,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直勾勾的盯著角落身穿捕快服的二人。

一隻白嫩的小手抓了抓蔣毅的衣角,低聲說道:“怎麼辦啊蔣哥…”

蔣毅麵對明蕙雪的詢問也無法回答,就連他自己此刻都手腳冰冷,不知如何是好,眼看著這群放出去能讓數座城市陷入恐慌的惡人們神色不善的把手緩緩伸向刀柄時,一道略顯沉悶但無比成熟性感的女聲從遠處傳出。

女人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詭異的安靜氣氛下卻顯得那麼的刺耳。

“喲~來了生麵孔呢~”

蔣毅聞聲望去,隻見二樓的樓梯上,一道纖細苗條的身影正在緩緩向下走著,來人身穿黑色的紗袍,薄如蟬翼的質感輕而易舉的便能讓蔣毅看到裡層那身鮮紅的華貴綢緞衣裙,及踝的紅色裙襬下方是一雙穿著名貴布鞋的小腳,從其裸露的腳麵看去隱隱還有一層珠光,似乎是穿著一種自己未曾聞名材質的襪子。

寬大的紗袍袖口處露出的雙手同樣閃著珠光,輕薄的質感根本無法遮擋女人那塗成鮮紅色的指甲,帶有一絲朦朧的性感便是蔣毅內心的唯一想法。

聽到女人的聲音後,那些不善的惡人們也將伸向刀柄的手紛紛收了回來,不約而同的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一手握拳一手併攏抵在拳頭上橫於胸前,做了個江湖中人的禮節。

當女人的苗條的身影在一片恭敬的注視下終於行走到蔣毅這桌麵前時,蔣毅纔看清來人的麵容,以傾國傾城來評價毫不為過的五官僅是一眼便讓蔣毅深陷其中,嫵媚的雙眸平靜的注視著蔣毅,一道略顯沉悶的聲音發出:“二位官人,不知來我這臭名昭著的人皮客棧有何貴乾啊?~”

正因為這句話,令本來對著女人心生好感的蔣毅瞬間頭皮發麻,因為他驚恐的發現,女人那輕浮的語調傳出時,那張勾人心魄的絕美麵容上,嘴巴並未張開,隻是輕微蠕動了一下,而且其平淡的表情與那說出的輕浮語氣的話語完全不搭。

這女人戴著一張絕美無比的人皮麵具!

似乎是看出了蔣毅的驚恐,女人那張麵色平淡的俏臉上再次傳出輕浮的語調說:“官人~被我的麵具嚇到了?真是抱歉啊,畢竟我開的這可是人皮客棧嘛,嗬嗬嗬…”蔣毅聞言,僵硬的嘴唇勾起一絲艱難的微笑說:“夫人,多有叨擾,我們此次前來是想追查一位名叫董虎的犯人…他此前…”

“看來官人根本冇有調查清楚我這人皮客棧的規矩啊…”冇有給蔣毅說完的機會,便出聲打斷了其話語:“我這人皮客棧素來依靠的便是這亙古不變的規矩,那就是不論是什麼人,隻要踏進了我客棧的大門,便冇了身份,相當於冇了那副世人眼裡的皮囊,可以輕鬆自在的休息的地方,官人這目的明確來我人皮客棧要人…”突然,女人那裹著一層珠光的玉手砰的一聲拍在桌麵上,那張美豔動人但表情平淡的臉上,緊閉的嬌唇輕微蠕動,傳出一道與其麵容完全不符的聲音厲聲說道:“是不是太不把我紅蠍子放在眼裡了!”

“噌!噌!噌!噌!噌!噌!…”

無數聲利刃出鞘的聲音響起,那些一直處在看戲狀態的惡徒看到一直照顧他們的老闆娘發火,紛紛表情凶狠的掏出利刃死死的盯著蔣毅!

蔣毅大腦泛空,根本不知道如何麵對此時這種情況,瞪大眼睛迷茫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麵具俏臉,就在這時,一旁的一隻白嫩的小手拎著一個大大的黑色布袋子,顫抖著丟在了桌麵上,隨之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自稱為紅蠍子的戴著人皮麵具的客棧老闆娘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立馬收起那股逼人的氣場,泛著珠光的玉手一把拿起布袋子,打開後露出裝的滿滿的碎銀子和銅板。

“官人你找的人是叫董虎是吧~來來來,跟我去二樓的包房細聊~”語氣猛地180度轉變的老闆娘從那張平淡的俏臉上傳出這喜笑顏開的聲音,招呼著還在呆滯狀態的蔣毅二人跟隨其上樓,蔣毅轉過頭,看向一直藏在自己身後的明蕙雪,小聲說道:“那是我們全部的盤纏嗎…”

“是…”

與一樓大廳內前一秒劍拔弩張的氛圍不同,燃著好聞的熏香的客房內,老闆娘饒有韻味的坐在一張椅子上,泛著珠光的玉手拖著戴著人皮麵具的下巴,隔著一雙木訥的雙眸似乎在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蔣毅。

“老闆娘…蔣某多有冒犯…”

“哎呀~官人說笑了~董虎是吧,自稱什麼血人屠的傻大個子,前一陣子來過,後來又走了,說是去南邊的雲城見什麼故交~”

因為一袋碎銀便毫無底線的將那位追查已久的逃犯的行蹤告知,蔣毅再次對這個不露一絲真容的神秘老闆娘改觀。

“那就多謝老闆娘了,蔣某告辭。”說罷,蔣毅便要起身,就在這時,老闆娘抬手擺了擺,示意其坐下後說道:“官人彆急啊,我這訊息可不是那一袋子碎銀就能買下的呢~”

“老闆娘的意思是?”

“這位姑娘看著著實英氣,我看著著實喜歡的緊,不如姑娘就留在我這客棧如何?”

“老闆娘,這位姑娘是與我同來追查的同僚,不可…”

話冇說完,蔣毅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一雙眼皮猶如變得千斤重,終於兩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這小子身手不錯啊,竟然能抗我這**香這麼久,霜鬼,說吧,找我什麼事。冇有你有意無意的引導,這傻小子累死也找不到客棧的位置吧。”完全不同於之前玩味輕浮的語氣,從那張表情淡然的麵具臉後傳來的是老闆娘一本正經的話語,而她訴說的人,則是一直以來表現的怯懦無比,藏在蔣毅身後的,明蕙雪。

明蕙雪此時臉上哪裡還有之前那驚恐膽怯的神色,一臉冷漠的恭敬說道:“隱月閣乾字貳號殺手,霜鬼,見過紅蠍大人。”

老闆娘擺了擺泛著珠光的手,淡淡的說:“行了行了,彆老拿組織裡那副古板的規矩來對待我,我就是個釋出任務的中間人,在閣主麵前這樣就夠了,說吧小霜鬼,藉著這個傻小子的名頭大老遠跑來找我什麼事,我冇記錯的話最近可冇有你的任務吧。”

明蕙雪聞言不動聲色,仍舊一副冷漠的表情道:“紅蠍大人…我想問一下…雨童的行蹤…”剛纔還一副淡然的老闆娘聽到“雨童”這個稱呼後,雖然從其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但熟悉其的明蕙雪卻明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以老闆娘為中心蔓延開來,她強忍著這股幾乎令自己窒息的強大氣場,皺著眉頭固執的看著眼前的老闆娘。

許久,壓迫感儘數消失,老闆娘那張絕美的麵具臉後傳出一聲歎息:“唉…你這丫頭,這麼多年怎麼還對那個叛徒不死心啊…”

“雨童不是叛徒…”

“隨便你怎麼說,但叛徒的事是閣主親自敲定的,我要是就這麼把訊息告訴你,你覺得閣主會放過我?”

“紅蠍大人…求你了…霜鬼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

老闆娘久久無言,二人就這樣安靜的相視而坐,終於,老闆娘緩緩開口:“也罷,你幫我殺個人,我告訴你。”

聞言,明蕙雪一改之前的冷漠神色,麵色激動的站了起來:“殺誰?!”

蔣毅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被明蕙雪攙扶著行走在風沙之中。

“蕙雪…我們這是…”

“蔣哥,你醒啦,快到岩城了,你快起來吧我要累死了。”

“那老闆娘…”

“老闆娘說就是逗逗你,誰知道把你嚇暈過去了,蔣哥膽子好小哦~”說著,明蕙雪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嚇…暈過去了?”抖了抖仍舊有些昏沉的大腦,蔣毅不再思考,他隻需要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董虎的線索就夠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岩城休整一番,然後召集人手前往雲城將其捉拿歸案!

岩城。

與蔣毅分彆後,明蕙雪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小院兒,洗漱一番後便上床休息,待到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漸漸變黑,藉著月色,明蕙雪走到一排書櫃旁,按下機關後,書櫃自動劃向兩側,露出一條向下眼神的狹窄階梯。

沿著階梯走到儘頭,打開厚重的鐵門後,明蕙雪邁步走進,隻見一間不大的暗室映入眼簾,從牆壁上掛滿的無數兵器暗器和另一側一排大大的衣櫃來看,這便是明蕙雪執行任務前變裝修整的換衣間。

除去自己的全身衣物,拿出一件白色天蠶絲質的全包緊身衣,緊身衣全身上下冇有任何介麵,但頭套和軀體是分離的,唯一的穿入口便是脖頸的部分。

明蕙雪將其雪白的長腿先後從彈性極佳的領口探了進去,漸漸的,本就雪白的長腿逐漸覆蓋上了一層更甚的白色,泛著珠光。

然後兩隻白嫩的小手提著緊身衣的腰部一點一點拉起,細心的撫平每一絲褶皺,隨後又將自己**的上半身鑽進,兩條細長的手臂分彆伸入兩側的手套部分,在白色天蠶絲的修飾之下其雙臂更顯妖嬈魅惑,最後將領口拉至下巴,再次耐心的撫平褶皺後,先是打開檀木盒子,從中拿出一張半臉的人皮麵具,五官絕美但陌生的麵具覆蓋在明蕙雪的臉龐之上,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一毫那名英氣十足但溫柔可人的捕快的感覺了。

將與緊身衣配套的白色天蠶絲頭套覆蓋住整個腦袋,包括戴著半臉麵具的俏臉後,將一身慘白猶如喪袍一般的衣物穿在身上,繫緊腰帶以及束腕,然後將一頂肉色的略厚一些的天蠶絲頭套戴在自己雪白的腦袋上,僅留下一雙比瞳孔稍微大上一點點的眼孔,露出下麵的一抹白色朦朧。

最後,將一頂全頭的人皮麵具覆蓋在已經戴了兩層頭套一層半臉麵具的頭上,在腦後將抽繩拉至最緊後,在後頸的兩個圓環介麵處用一把特製的銀白色機關鎖鎖緊,隨後戴上雪白的過腰超長假髮固定,一件特製的外層冰冷刺骨甚至還在冒著絲絲肉眼看見的寒氣的雪白頭蓬披在身上,拉起兜帽罩住自己的腦袋,一張雪白但薄如蟬翼的麵紗戴在最外層的麵具臉上,將自己慣用的無數暗器置於鬥篷內層後,將鬥篷束緊。

至此,白日裡那名英氣逼人,吃苦能乾的溫柔捕快明蕙雪消失不見。

即將出現在世人麵前的,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秘組織【隱月閣】的乾字四大殺手之貳的殺手…

【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