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村鬼事

民國二十三年，秋。

浙西群山深處，藏著一個名叫落雁村的閉塞村落。村子依山傍水，卻常年被濃重的霧氣籠罩，白日裡也難見天光，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掛著褪色的黃紙符，風一吹，符紙簌簌作響，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落雁村不大，百餘戶人家，世代守著幾畝薄田和深山裡的竹林過活，村子裡規矩極多，最讓人諱莫如深的，便是流傳了百年的冥婚習俗。

村裡老人常說，未婚早夭的男女，魂魄不得安寧，會化作孤魂野鬼在村裡遊蕩，擾得家宅不寧，唯有給他們配一門陰婚，讓魂魄有了歸宿，才能保村子平安。久而久之，冥婚成了村裡頭等大事，哪怕家境貧寒，也要拚儘全力給早逝的兒女尋一門陰親，若是誰家冇辦，非但自家被人瞧不起，還會被全村人排擠。

林晚星是三個月前來到落雁村的。

她本是城裡學堂的女學生，父母意外離世後，遠房親戚將她送到這鄉下村子，托付給遠房的三叔公照顧。晚星生得白淨，眉眼清秀，一身素布長衫，和村裡穿著粗布麻衣、皮膚黝黑的姑娘截然不同，初來乍到，便成了村裡人的焦點。

隻是這份關注，大多帶著疏離和忌憚。

村裡人大都迷信，見晚星讀過書，不信鬼神，平日裡說話做事都透著股不信邪的勁兒，便都覺得她是個異類，輕易不敢與她來往。唯有隔壁的阿禾姑娘，性子溫順，待她十分親近，兩人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阿禾今年十七，和晚星年紀相仿，隻是自幼體弱，常年藥不離口。她告訴晚星，村裡的冥婚規矩嚴苛，尤其是女子，若是未婚而亡，必須在七七四十九日內配陰婚，否則魂魄會化為厲鬼，索人性命。

晚星每每聽到這些，都隻當是封建迷信，笑著勸阿禾不要相信：“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都是人自己嚇自己罷了。人死如燈滅，哪來的魂魄遊蕩。”

阿禾卻總是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捂住她的嘴：“晚星，快彆亂說！被村裡的長老聽到，要被責罰的！前些年，村裡就有個姑娘，未婚落水而亡，家裡冇來得及給她配冥婚，冇過多久，村裡就開始死人，死狀淒慘，最後還是請了道士，給她配了陰婚，村子才安穩下來。”

晚星看著阿禾驚恐的模樣，心裡雖不認同，卻也不再反駁。她從小接受新學教育，堅信科學，對這些封建愚昧的習俗，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可她冇想到，這份“不信邪”，很快就被一樁樁詭異的事，狠狠擊碎。

變故發生在九月初九，重陽節。

這天清晨，村裡突然響起一陣淒厲的哭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晚星和阿禾順著哭聲跑去，隻見村東頭的李家門口圍滿了人，哭聲正是從李家院裡傳出來的。

李家是村裡的大戶，家境殷實，隻是獨子李書言自幼體弱，前幾日上山砍柴，不慎跌落山崖，等村裡人找到時，早已冇了氣息，年僅二十歲。

李書言尚未婚配，按照村裡的規矩，必須立刻配冥婚。

李家父母悲痛欲絕，一邊操辦喪事，一邊托村裡的媒婆，趕緊尋一個早夭的女子，給兒子配陰婚。

可事情偏偏邪門得很。

媒婆跑遍了附近幾個村子，但凡有未婚女子早逝的人家，一聽說要和落雁村的李書言配陰婚，全都一口回絕，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問起緣由，那些人家要麼支支吾吾，要麼直接關上大門，滿臉忌憚。

李家急得團團轉，李母更是哭昏過去好幾次。村裡的長老聚在一起商議，都說李書言死時怨氣太重，若是遲遲不配陰婚，恐怕會引來大禍。

晚星站在人群外，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心裡滿是不解。不過是一場早夭，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甚至搞得人心惶惶。

她正想轉身離開，卻無意間對上了李家靈堂的方向。

靈堂裡，一口漆黑的棺材靜靜擺放，棺前點著兩盞長明燈，燈火忽明忽暗。那一刻，晚星分明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從棺材裡透出來，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搖頭，隻當是自己眼花，快步離開了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