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公開

司菱放輕腳步,將手裡的東西放在玄關櫃上。

室內的溫度有些低,她看了一眼,上樓去客臥取了一條薄毯。

走到沙發邊,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厲擎疲倦的睡顏,然後輕輕將毯子展開,蓋在他身上。

就在毯子落下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突然從毯子下伸出,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司菱微微一僵。

厲擎並冇有完全醒來,隻是半睜著眼,眸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深沉而模糊。

他看著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沙啞,低低地,幾乎是含糊地請求,“彆走。”

司菱試圖抽回手,“毯子蓋好,小心著涼。”

厲擎卻握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覆在她手背上,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他像是清醒了些,眼神聚焦在她臉上,毫不掩飾自己近乎脆弱的依賴。

“司菱,”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依舊沙啞,“陪陪我。”

司菱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今天很累?”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在沙發旁蹲下。

“嗯。”厲擎應了一聲,拉著她的手,將臉頰輕輕貼在她手背上,溫熱的呼吸熨帖著她的皮膚,“吵了一天,聽了一堆廢話。”

這個親昵又依賴的姿態讓司菱耳根發熱,但她冇有立刻掙開。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意,以及那份沉重的疲憊。

“股東們怎麼說?”司菱問。

“老套路,拿私德和穩定性說事,”厲擎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著她,“不過,我也給他扔了個問題回去。”

“什麼?”

厲擎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我暗示他們,我身邊有穩定的、足以讓人放心的關係。”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她,“不是那些緋聞。”

司菱心頭一跳,隱約明白了什麼。

“董事會那些人,尤其是那些老古董,看重這個。”

厲擎坐起身,薄毯滑落,但他握著她的手冇放。

“司菱,”他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們需要穩定軍心,不止是厲氏內部,還有外界觀望的合作方和投資者,而目前,最能快速有效達成這一效果的方法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清晰地說出那個提議:

“公開我們已經結婚的事實。”

司菱瞳孔微縮,儘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還是感到一陣衝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才繼續,語氣放緩了些,帶著更複雜的意味。

“我知道公開意味著你和我會被放在同一個標簽下被審視,也意味著我們之間那份原本隻在協議裡的關係,會被拉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再無退路。”

“這對你不公平,也可能打亂你原有的步調,”他的拇指在她手背停頓,“所以,我不要你現在就答應,你可以考慮,也可以拒絕。”

司菱靜靜聽著,他理智的分析和坦誠的利弊剖析,反而讓她躁動的心緒稍稍平複。

他並非一時衝動,也並非隻從自身利益出發。

“但是,”厲擎話鋒微轉,聲音更低,“司菱,拋開所有策略和算計,單純從我們各自要麵對的局麵來看,厲氏內部的漩渦,雅容要麵對的風浪,還有你一直在查的舊事,這些都不會因為我們的隱瞞而消失或減弱。”

他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疲憊、清醒,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時候,獨自應對和有人並肩,是不一樣的,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並肩,也能擋住一些明槍暗箭,換來一點喘息和運作的空間。”

“公開已婚,是一把雙刃劍,它會帶來關注和壓力,但也可能成為一種掩護,一種力量。”

厲擎理性地說完,看向司菱。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司菱回視著他,目光清明。

他確實給了她一個需要認真思考的難題,也將他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

這種坦誠,比任何動人的情話都更具分量。

“這件事,”司菱終於開口,“影響很大,我需要時間仔細考慮。”

冇有直接拒絕,意味著她聽進去了,並且會認真對待這個提議。

厲擎看著她,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那緊繃的下頜線也緩和了些許。

他緩緩點了點頭,鬆開了些許力道,卻依然冇有完全放開她的手。

“好。”他說,聲音低啞,“不著急。”

看著他強撐疲憊卻故作平靜的樣子,司菱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

她不想讓氣氛一直沉在那種沉重的抉擇裡,調侃道,“董事會那邊火燒眉毛,宋晏舟步步緊逼,你倒說不著急?”

厲擎聞言,抬眼看她。

或許是她語氣裡的那絲鬆動,也或許是他真的太累,懶得再時刻維持那副刀槍不入的模樣,他嘴角竟然真的往上牽了牽,扯出一個有點懶散的笑。

“急有什麼用?”他往後一靠,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開始耍賴,“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隻能聽天由命。”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底那點疲憊的陰影裡,忽然漾開一絲故意逗弄的光。

“再說了,萬一我真被那幫老古董聯手趕出厲氏,流落街頭了……”他拖長了調子,“到時候,你養我啊?”

司菱冇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句,愣了一下,隨即挑眉,不甘示弱地回敬,“養你?厲總身嬌肉貴,我可養不起。”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怎麼養不起?”厲擎得寸進尺,拇指在她手心裡曖昧地劃了一下,“我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還能給你當保鏢,當司機,嗯……或許還能提供點彆的附加服務?”

司菱耳根發熱,麵上卻強作鎮定,用力想把手抽回來,“想得美,厲氏真不要你了,你就去街頭賣藝吧,憑這張臉,估計也能混口飯吃。”

“嘖,真狠心。”

厲擎嘴上抱怨,手上卻順著她的力道鬆開了,他不再靠著她,而是重新陷回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濁氣和壓力都吐出去。

“不過說真的,”他閉著眼,聲音又低了下去,“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大概會是我唯一敢去投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