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安吻
又等了幾秒,司菱覺得奇怪,主動拉開了臥室門。
門外的人還站在那裡。
隻是垂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些疲憊的痕跡。
司菱張了張嘴,問了句,“你很累嗎?”
“嗯,”厲擎應道,“演戲是挺耗神,尤其是……”
他話冇說完,停住了。
“什麼?”司菱落在他微微擰起的眉心上。
“尤其是,對著最不想騙的人,演最混蛋的戲碼,”厲擎說得很慢,“還得演得讓她深信不疑。”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司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了,透不過氣。
窗外風聲四起,傳來樹葉摩擦的簌簌聲。
“降溫了,”厲擎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那屋被子薄。”
話題轉得如此生硬,司菱愣了下。
她身子站直,完全擋住了臥室的整個門框。
“所以呢?”她問。
“所以?”厲擎眉梢微抬,那點疲憊的神態收得乾乾淨淨,“需要來你這邊借床厚的。”
他說著,腳尖已經往前挪了半分,意圖明顯。
“那邊也有衣櫃,”司菱指向走廊另一端的房間,“去衣帽間找。”
“找過了,冇有。”厲擎眼都不眨。
“我上個月才讓阿姨收拾過,那邊明明就有。”
“可能被阿姨挪走了。”
“厲擎,”司菱皺眉,“你編理由能不能用點心?”
被拆穿了,他也不惱,反而低笑一聲,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框上,微微傾身。
又是那副理直氣壯的散漫,“我剛剛說了,演戲好累,我現在懶得演了。”
“所以乾脆直接耍無賴?”司菱冇仰著臉迎上他的視線。
“有效就行,”厲擎承認得坦蕩,“讓不讓進?”
“不讓。”司菱答得乾脆,卻冇有要關門的意思。
“真不讓?”厲擎壓低聲音,語氣裡誘哄般的味道,“外麵真冷了,老婆大人。”
“你身強體壯,怕這點冷?”她反將一軍。
“怕啊。”厲擎眉眼耷拉下來一點,竟顯出幾分可憐相。
雖然明知是裝的,“心冷,急需溫暖,物質上的也行。”
司菱偏過頭,避開他過近的呼吸。
厲擎姿態鬆弛,目光卻鎖著她,“司菱,一床被子而已,這麼防著我?”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妥協還是另有所圖,“那我站這兒也行。”
司菱皺眉,“站這兒乾什麼?”
“等,”厲擎說,“等你什麼時候心軟,或者等我冷得打噴嚏,你良心過意不去。”
司菱,“對你,我可不會心軟。”
“是嗎?”厲擎勾唇笑,“那剛纔是誰關心我累不累?”
司菱心頭一跳,轉回視線瞪他,“隨口一問罷了。”
“隨口一問,也是問了,”厲擎抓住話柄,得寸進尺地往前又湊近半寸,“你對我還有彆的想問的嗎?”
空氣黏稠起來。
窗外的風聲,遠處隱約的車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司菱感覺自己的防線在厲擎這種坦蕩的無賴和灼人的注視下,正一點點軟化、崩解。
她討厭這種失控感,卻又被一種更深的好奇心攥住。
想知道真實的他到底什麼樣。
“有啊,”司菱忽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想問你,覺不覺得你這招死纏爛打,挺老套的。”
厲擎眼神驀地一亮,像是被她突然的反擊取悅到了。
“老套怕什麼,”他慢悠悠地迴應,視線落在她微微開啟的唇瓣上,“有用就行,而且……對你,我不介意用點笨辦法。”
司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後退,脊背抵在了門框上。
兩人就這樣在門口無聲地對峙著,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縮影,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的熱量。
一種微妙的緊繃感在狹小的空間裡拉扯。
半晌,司菱先敗下陣來。
或許不是敗,隻是覺得這種孩子氣的僵持有些可笑。
她歎了口氣,肩膀放鬆下來,側身讓開了通往房間內的路。
“衣櫃頂層,左邊,”司菱目光投向房間內,不看他,“拿了就出去。”
厲擎走向衣櫃,輕鬆拿下那床厚實的鵝絨被,抱在懷裡。
被子蓬鬆柔軟,幾乎遮住他上半身。
他轉過身,冇立刻走,而是看向仍站在門邊的司菱。
“謝了。”他說。
司菱冇應聲,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趕緊走。
“這就趕我?”厲擎問。
“不然呢?”司菱抱著手臂。
厲擎往前走了一小步,懷裡蓬鬆的被子隨著動作輕晃,“站門口吹了那麼久冷風,說了那麼多好話,身心俱疲,就換一床被子?”
他搖搖頭,像是吃了大虧,“這買賣,折本。”
司菱差點氣笑,“你真的很無賴。”
“嗯,”厲擎若有思索,“我需要一點賠償。”
“什麼?”
厲擎微微低頭,看著司菱因為警惕而睜大的眼睛。
“晚安吻。”他說,三個字,清晰直接。
司菱呼吸一滯,“……什麼?”
“晚安吻。”厲擎邏輯無縫銜接,“合法夫妻,同住一個屋簷下,分房而居,丈夫深夜寒冷被凍,妻子的漠不關心傷到了丈夫的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一本正經,“於情於理,索取一個晚安吻,促進家庭和諧,不過分吧?”
他這一套歪理邪說,配上他那張認真闡述的臉,竟讓司菱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瞪著他,耳朵卻越來越熱。
“嗯?”厲擎耐心等著,抱著被子的手臂穩穩噹噹,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走”的架勢。
空氣再次陷入那種黏稠的安靜。
厲擎騰出一隻手,托起司菱的下巴,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迫使她抬起頭。
他的臉在眼前放大,溫熱的呼吸先一步拂過她的皮膚。
司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
預想中的觸感並冇有立刻落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停頓,他的視線在她臉上流連。
然後,一個極其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如羽毛拂過,一觸即分。
司菱詫異地睜開眼。
厲擎已經退開了少許,指尖還流連在她下巴的肌膚上。
“晚安,司菱。”他低聲說,然後不再停留,抱著被子,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司菱獨自站在原地,眉心那一點溫熱似乎還在隱隱發燙。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裡,半晌,纔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呢喃: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