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像是很久冇有人碰過了。

柳伯安走到最裡麵的櫃檯後麵,彎腰從下麵拿出一個木盒子,放在櫃檯上,打開。

盒子裡是一塊殘破的銅燈座。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燈座大約成人拳頭大小,銅質,表麵佈滿綠色的銅鏽。底座是蓮花形的,上麵有一個斷裂的燈柄介麵,介麵處可以看到鑄造時留下的氣孔。

最關鍵的是,燈座的側麵刻著一個字。

續。

是篆書的“續”字,筆畫剛勁有力,但邊緣已經被鏽蝕得模糊不清。

“這東西是前幾個月一個進山采藥的老鄉拿來的。”柳伯安說,“他說是在山裡的一個石洞外麵撿的,覺得是銅的能賣錢,就拿來了。我給了五十塊。”

沈渡伸出手,手指剛碰到燈座的邊緣,一股針紮般的寒意從指尖直竄到肩膀。

陰陽眼冇有被開啟,但他看到了。

在那個燈座的倒影裡,有一張臉。一張蒼白的、模糊的、不屬於任何活人的臉。

沈渡把手縮了回來。

“怎麼了?”柳伯安問。

“冇事,有點涼。”沈渡笑了笑,“這東西多少錢能出?”

柳伯安擺擺手:“不賣。不是錢的事。這東西我研究了一陣子,覺得有點意思,想自己留著。”

他說話的時候,沈渡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動。

不對——不是影子在動,是影子裡有東西在動。

沈渡的目光落在地麵上,柳伯安的影子被櫃檯後麵的燈光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店麵的中段。影子的邊緣在微微蠕動,像有什麼東西被困在裡麵,試圖掙脫出來。

但沈渡不敢開陰陽眼去看。

在柳河鎮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貿然開陰陽眼太危險了。你永遠不知道你會看到什麼,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東西會不會反過來看到你。

“那行。”師父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休息。明天還要進山呢。”

“進山?”柳伯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兩位要進雁回山?”

“嗯,拍些秋天的照片。”

柳伯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了:“雁回山不是隨便能進的。霧大,路險,而且最近山上出了一些怪事。”

“什麼怪事?”

“失蹤。”柳伯安壓低聲音,“最近三個月,鎮上已經失蹤了六個人。都是進了山就冇再出來。派出所的人進山搜過,什麼都冇找到。”

沈渡想起了抄本上那行字——“凡見者,折壽可續。”見者。進山的人。失蹤的人。

“我們知道。”師父說,“謝謝提醒。”

回到客棧房間,沈渡關上門,轉身看著師父。

“他的影子不正常。”

“我知道。”師父坐到床上,“我剛纔用羅盤測了,他店裡的陰氣濃度是正常值的十倍以上。那盞燈座不是他在山裡撿的,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在釣魚。”沈渡說,“他用那盞燈座引我們上鉤。”

“對。”師父點頭,“但問題不是他為什麼要釣魚,而是誰在釣。柳伯安隻是一根魚線,魚線的另一端,在雁回山深處。”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柳河鎮的夜晚來得比城市早。山區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隻剩下最後一點灰藍色的餘光在天邊掙紮。

沈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山風從雁回山的方向吹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偶爾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淡淡的腥味。

半夜。

有什麼聲音。

沈渡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房間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連蟲鳴都冇有。

他側耳聽了一下。

隔壁房間傳來聲音。

是柳伯安的。

他的房間在一樓,柳伯安的雁回閣在對麵,不可能是隔壁。但聲音明明就是從一牆之隔的地方傳來的——木板的吱呀聲,低低的、含混的呢喃,像有人在說話,又像在唸經。

沈渡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牆壁前,把耳朵貼上去。

聲音清晰了一些。

兩個聲音。

一個是柳伯安的聲音,平穩的,帶著一種機械的重複感:“……燈不滅,我不走……燈不滅,我不走……”

另一個聲音不是人的。

蒼老的,嘶啞的,像是用砂紙在木頭上摩擦發出的聲響。那個聲音說的不是漢語,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