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刑場重生

嘉靖三十五年秋,午時三刻。肅殺的秋風捲過菜市口刑場,揚起細碎的塵土。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彷彿連天光都黯淡了幾分。黑壓壓的人群圍在刑場四周,伸長脖子,臉上交織著麻木、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們看著那個被五花大綁、按在冰冷鍘刀前的男人——七品縣令周明遠。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袍角沾滿泥汙,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鞭痕和淤青,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他挺直了腰背,儘管雙腿因長時間的跪押而麻木顫抖。他知道自己無罪,所謂“貪贓枉法”,不過是知府王守仁構陷他,隻因為他無意中撞破了那樁鹽稅貪墨案的冰山一角。他曾天真地以為,朗朗乾坤,自有公道,一封訴狀便可直達天聽。卻不知,那訴狀早已成了催命符,將他送上了這斷頭台。

“時辰到!”監斬官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情感。

劊子手麵無表情,將沉重的鍘刀緩緩抬起。陽光在刀刃上跳躍,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刺周明遠的雙眼。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冰冷徹骨。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血液衝擊著耳膜,發出轟鳴。

就在那鍘刀即將落下的瞬間,周明遠猛地抬起頭,望向監斬台上那頂象征知府權力的青呢大轎。轎簾緊閉,但他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簾幕,看到王守仁那張陰鷙得意的臉。一股滔天的恨意混合著無儘的冤屈,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王守仁!”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卻穿透了刑場的喧囂,“我周明遠今日含冤而死,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立血誓於此!若有來世,定要你血債血償,定要將這朗朗乾坤下的魑魅魍魎,一一誅儘!若違此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意識、痛苦、憤怒與不甘。彷彿墜入無底深淵,不斷下沉,下沉……

……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浮出黑暗的深淵。刺鼻的腐臭味率先鑽入鼻腔,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周明遠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鉛灰色的、低垂的天幕,幾縷慘淡的天光勉強穿透雲層。身下是冰冷潮濕的泥土,硌得骨頭生疼。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脖頸處更是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艱難地轉動頭顱,環顧四周。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裡是一片亂葬崗!目光所及,儘是荒草萋萋,歪斜的墓碑東倒西歪,有些甚至隻剩下半截殘碑。裸露的黃土坑隨處可見,幾具草蓆裹著的屍體隨意丟棄在坑邊,有些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烏鴉在不遠處的枯樹上發出“呱呱”的淒厲叫聲,更添幾分陰森。

“我……冇死?”周明遠難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脖頸。觸手處皮膚完好,隻有一道深深的、彷彿被烙鐵燙過的灼痛感,提醒著他鍘刀落下的瞬間並非幻覺。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是那身破爛的囚服,隻是沾滿了汙泥和枯草。

這怎麼可能?他明明記得鍘刀落下,身首分離……難道,是那血誓?蒼天真的聽到了?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刮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彷彿瞬間置身冰窖。周明遠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個模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

那身影極其淡薄,如同煙霧凝聚而成,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它冇有腳,下半身如同融入空氣般飄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臉——五官扭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明遠,那眼神裡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周明遠的心臟驟然停止,隨即瘋狂跳動起來!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