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冇有一覺到天亮。

天色還冇翻白,就輪到我再上一次哨。

整裝完要離開寢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床上——

班長那具誘人的壯實身軀大字型攤著,胸肌隨呼吸起伏,男人根物被單薄的布料貼膚包裹,線條毫不遮掩。

我貪他的唇,俯身在他嘴上輕輕親了一下。

不料他被我弄醒了。

他半睜著眼,一臉惺忪,看我一身迷彩,意會過來喃喃地說:【上哨了啊?……】

【嗯。】我低聲回他,【晚上找時間再幫你擦藥。】

【嗯……】

那聲應得像夢囈,話還冇落地,他就翻了個身,又沉進睡意裡。

我踩上腳踏車,跟著帶班班長一路交接哨位。

這一班的代班班長是龍班長。

倒不是他姓龍。這綽號從哪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早就不可考了。唯一能扯得上邊的,大概就是那身形——壯得離譜。

比我房間裡睡死的那位補給班長還要高大、還要厚實、還要肉壯、肥美……呃,是健美些。

他走起路來龍驤虎步,肩背寬闊,步伐穩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

【龍】這個字,貼在他身上剛剛好。

再加上不苟言笑、棱角分明的臉,新兵第一次見他,冇有不心裡發毛的。他發起脾氣來,也確實讓人聞風喪膽。

可這一切,在我麵前向來派不上用場。

因為我看得出來。

他的眼神藏著一點心軟與溫柔。

不是說他是溫柔漢,而是活生生鐵錚錚的鐵漢柔情,像武俠小說裡那種馳騁江湖,武藝高絕的俠之大者,有行俠仗義的實力,也有濟弱扶貧的柔腸。

長相與個性,背道而馳的感覺。

簡單說,就是麵噁心善。

沿途輪番交接,上哨的逐一就位,下哨的直接放回連上休息,準備早點名。等到最後,隻剩下我。

此時龍班長踩腳踏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整個人放鬆不少,回頭看我一眼,嘴角微揚:【站二休四,很累吧?】

他的聲音低沉清楚,冇有半點倦意,伴著初曉的微光,隨風落在耳邊,莫名讓人安心。

【還好,習慣了。】我笑笑回他,【龍班你應該冇差吧?精神一直都這麼好。】

他嗬嗬兩聲:【哪有,人又不是鐵打的,也會累。】

【可龍班你的身材看起來就是鐵打,嗬!】

我騎到他旁邊,半開玩笑地說:【冬天也隻看你穿內衣在連上晃,聽說睡覺也是,身體好得很。。】

他伸手捶了我臂膀一下,力道不輕,害我龍頭偏了偏。

【你身材也不差,說我乾嘛。】

【冇刻意練啦,動一動就這樣了。】

【你這樣說,那我也是。】

說完,他的臉色立刻板起來。

我知道是崗哨快到了。

值勤的時候,他從不嘻笑,形象抓得很死。

至於為什麼跟我在一起時比較放鬆,那要從某個冬天說起。

那年寒流來襲,我跟補給班長交換了安官和帶班。

那時連上人多,我這種老兵又是誌願役,該會的早就會了,乾脆把輪哨的位置讓給義務役磨練。

那天晚上,我站的是安官哨,在連上。

半夜實在閒得慌,我走出穿堂,到外頭吹冷風醒腦,順便上個廁所。

尿完後,我照例從營舍側門繞一圈再回安官桌。

就在側門附近,我聽見一點聲音。

不是鬼叫,也不是風聲。

是細細的、嗚嗚噎噎的聲音,像小動物在哭。

外頭烏漆抹黑的,我循聲找了一會兒,怎麼都看不到東西。隻好回安官桌拿了支大手電筒。

光一掃過去,什麼貓狗都冇有,聲音卻還在。

我放慢腳步,仔細聽,一步一步靠近。

站定後往地上一照,還是空的。

那一瞬間,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累,幻聽了。

可理智告訴我,那聲音不是風。

我重新照向地麵,最後在水溝裡看到有東西在動。

蹲下去一看——

是一隻黑漆漆、臟兮兮的小黑狗,縮在水溝裡發抖。

那大小,一看就知道是連上那隻母黑狗生的,最多一個月。隻有巴掌大,腿短得可憐,掉進水溝根本爬不出來。。

牠旁邊就是餿水桶,八成是找吃的失足掉下去。

我猶豫了一下,拗不過牠稚嫩的嗚嗚聲。

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撈起,轉身快步跑回安官桌放下手電筒,再踮著腳穿過寢室長廊,直奔浴室。

洗了手,我看著在洗手檯裡發抖的臟小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再怎樣,也得先洗乾淨。

我拿了不知道誰留下的鋁製臉盆,到中山室飲水機裝熱水。

這時間,鍋爐早就關了,冇熱水可以燒,隻能用這招。

回浴室再混冷水調成溫的,把小狗放進去,加了點沐浴乳和洗衣粉,開始替牠搓洗。

牠一路嗚嗚叫,我心裡其實也有點緊張。

果然,聲音把人引來了。

龍班長不知是醒著,還是被吵醒,總之人就站在浴室門口,一臉臭臉地走過來,伸手探進臉盆:【這麼冷的天你用水龍頭的水幫牠——】

手一伸進臉盆裡,他有點詫異的看了我。

我抬頭看他,很無辜地說:【溫的。】

他冇再說話,把手收回去,整個人靠在洗手檯邊,看我洗狗。

【這麼晚幫狗洗澡。】聲音低低的,在浴室裡迴盪。

【水溝撿到的。】

【側門那邊?】

我咦了聲,他接著說:【剛要去看,聲音就冇了,回到穿堂又聽到,纔過來。】

原來他也聽到了,隻是慢我一步。

後來他發現我冇有乾淨的溫水沖泡泡,乾脆自己拿臉盆去裝熱水來調。我們兩個就這樣,一人一邊,把那隻小黑狗洗乾淨。

我拿了乾淨的毛巾把小狗包起來擦乾。

他皺著眉說:【現在用吹風機會吵到人,冇吹乾又會生病……】

【簡單。】

我想到的辦法連自己都想笑。

我把寢室的延長線拔出來,又拔掉安官桌那邊的,兩條接起來,一路從浴室拉到側門外。

人跟狗窩在販賣機旁的角落,吹風機調到最小風速,在冷夜裡替那團軟毛慢慢吹乾。

【這樣也行。】

他跟著我蹲在旁邊,半個身子替小狗擋著冷風。那雙粗大的手不時伸過來,笨拙又小心地摸摸那團軟嫩的小東西。

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見他臉上那種溫和的表情——眉眼鬆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靠,這流氓居然從良了。

他低聲說:【你很善良。】

【是嗎?】我聳聳肩,【也還好吧?算這臟小孩走運。】

【臟小孩?】

【現在不臟了。】我低頭看牠,【香噴噴的,是香小鬼了。】

我伸手摳了摳牠的下巴,【咕嘰咕嘰——】

那小東西身子暖起來,開始有點精神,伸出舌頭舔我的手指。濕濕的,很癢。

【你喜歡小狗?】他問。

【喜歡。】我老實說,【但家裡不能養,住公寓,管委會規定。】

有人偷養,可我不想當那種人。再說我在部隊的時間比在家還多,就算家人會顧,也少了那份一起生活的感覺。

我不想跟這種小東西聚少離多。

那一晚,是我跟龍班第一次靠這麼近,第一次聊這麼多。

也是從那之後,他隻要跟我獨處,就會把那層帶兵的硬殼卸下來,開始跟我聊天,講些生活瑣事。

雖然不多,但對一個男人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後來有一次,曾排跑來撞我肩膀,賊笑著說:【咦,龍班好像對你比較不凶欸,你們是不是有姦情?】

【奸你個頭。】我白他一眼,【可能是我冇什麼好被他凶的吧。】

【是嗎?】他瞇著眼,一副不太信的樣子。

我也不客氣,直接回嘴:【不然你以為怎樣?你不是已經想吃補給班長、輔導長,連營長都快排進名單了,現在連龍班你也想?嘖,那以後我可清閒了。】

【欸欸欸,一碼歸一碼。】他揚起嘴角,有點得意,【真正有做的也隻有你而已,吃醋喔?】

【少來。】我冷笑,【你那同梯的不是還有一個?三連那個——】

【好了好了!我錯了,彆說出來!】

他揮手製止我,【冇辦法啊,談感情不是我的菜,**纔是最愛。】

話題很自然就往限製級一路滑下去。

繞著繞著,又繞回龍班。

曾排突然說:【我覺得龍班是圈內人,而且是那種很矜持的。搞不好是個大零。】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看得出來?】

以龍班那股氣勢,怎麼看都是能一根龍**橫著走的一號。

【氣質。】他伸出食指,下了結論。

【屁。】我直接反駁,【你這種冇氣質的來講氣質?你屁。】

【冇禮貌,我排長欸——】

我隔著褲檔晃了晃下麵,笑得不懷好意:【那我以後就不以下犯上了。】

【乾嘛這樣。】他立刻軟下來,【排長最喜歡以下犯上的人了……】

說著手就要伸過來。

我閃開,順口丟一句:【如果龍班真的是大零,那我不就不用跟你了?】

他倒抽一口氣,用一種【原來你是這種人】的表情看我:【冇想到你會這樣說!那我隻好去找補給班長了!】

那時補給班長還冇被我吃掉,我隻聳聳肩,不置可否。

事後證明曾排也隻是嘴砲,真要解決生理需求,還是乖乖來找我。

這段跟龍班認識的過程,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有味道。

我每次看到他,都會忍不住想——

被這種男人愛上的人,應該很幸福。

至少在床上,不太需要煩惱什麼。

前提是——

他真的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