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姐有請
魏清妍的身影消失在長廊儘頭,清河書檯上的氣氛瞬間像被掐斷了脖子的琴絃,徹底沉了下去。
那些懷著心思前來的書生,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打了霜的茄子般無精打采,目光陰沉沉地落在趙文彥身上,恨不得當場將他剁成肉泥。
本是鯉魚躍龍門的良機,卻被這混賬一口氣攪得稀爛。
趙文彥被那一雙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盯得心頭髮毛,額角沁出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急忙低下頭,悄無聲息地鑽進人群,腳步慌亂地朝書檯外逃去。
蘇懷謹目送著那道倉皇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掠過一絲快意
他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可若有人一而再地挑釁,他絕不會裝作冇看見。
趙文彥昔年仗勢欺淩原身,今日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譏諷自己,真當他還是那個任人揉搓的廢物?
如今讓他在全場人麵前灰頭土臉,蘇懷謹心底隻覺痛快,非常痛快。
台上漸漸安靜下來,零零落落的書生低聲議論,眼神或敬或嫉,齊齊落在蘇懷謹身上。
張夫子緩步走到他近前,負著手,細細打量了他一眼,這才捋著鬍鬚,長歎道:“可惜啊,可惜……雖說詩文隻是小道,但以你這信手拈來的才情,若再勤於學問,將來未必不能在朝堂立足,為國為民。”
他語氣裡帶著真心的讚歎,卻又夾著幾分惋惜,彷彿看見一塊良玉被塵土掩埋,明明能照亮九霄,被困在贅婿這方鬥室之中。
蘇懷謹唇角微彎,拱手淡笑道:“夫子謬讚,晚輩不敢當。”
不遠處,何夫子臉色陰沉如墨,眼底的陰狠幾乎要溢位來。
方纔在詩會之上,自己引以為傲的得意門生被逼得灰頭土臉,如今又親耳聽見張夫子當眾誇讚蘇懷謹,這無異於在自己臉上連扇幾巴掌。
他抿著唇,雙手在袖中死死攥著,胸口憋著一股火,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此仇……日後必報。”
狠狠地瞪了蘇懷謹一眼,何夫子袖袍一甩,轉身大步離去。
張夫子望著他的身影消失,收回目光,又看向蘇懷謹,神色猶豫片刻,才低聲道:“蘇小子,你這才情,實在不該困在魏家做個贅婿……若你有意,我或可引薦幾位舊友,為你另謀出路。”
脫離魏家?
聽見這句話,蘇懷謹心頭猛地一震,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然而這股湧動纔剛起,就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靠人,終究靠不住。
想要擺脫魏家的束縛,還是得憑自己。
若貿然答應,能順利離開自然是好,可一旦引得魏家打草驚蛇,將自己困死在榮園,那便得不償失。
打定主意後,他斂起心思,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拱手道:
“多謝夫子厚愛,若日後真有這方麵的打算,定會登門求助。”
張夫子聞言輕輕頷首,不再多言,但眼中那抹惋惜卻更濃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年輕人恐是捨不得魏家的榮華富貴,歎息一聲,又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蘇懷謹目送著張夫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正在這時,耳邊傳來顧長卿的聲音:
“小蘇,冇想到你居然如此厲害,連清河書院的夫子和二小姐都為你的詩折服……早知道當時我就記下來,如今在台上風光的,可就是我顧長卿了!”
蘇懷謹側過頭,隻見顧長卿一臉惋惜,眼底還透著幾分酸味。
他嘴角一勾,拱手道:“顧公子,方纔小可硬著頭皮說那詩是自己的,也不過是迫於無奈。”
“這個我自然曉得。”顧長卿撇了撇嘴,語氣裡卻滿是苦澀。
想到原本唾手可得的風光被自己活活錯過,他心口一陣堵,偏偏怪不得彆人,誰讓自己隻想著抄,連背都懶得背?
這一懊惱,心頭又湧起另一股不安,念及自己姐姐交給的任務,顧長卿脊背發涼,冇完成交代,見到姐姐少不得要被收拾一頓。
唉,這可如何是好?是硬著頭皮回去,還是乾脆一走了之……
念此,顧長卿眼神閃了閃,心思顯然已經飄遠。
蘇懷謹看在眼裡,心底微微一笑。
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而且幾乎不留任何隱患。
按原本的設想,應當是二小姐當眾說出那詩她早聽過,並喚來丫鬟作證是他的手筆,自己再“被迫”承認,這種做法雖能達成目的,但晴蔻那樣精明的人必定會察覺到這裡麵的算計,哪怕她表麵順從,心裡也難免生出彆的想法。
可冇想到,顧長卿這位小舅子居然光抄不背,直接堵死了原計劃可能出現的漏洞,讓一切成了順水推舟的局麵。
蘇懷謹心中暗笑:世事就是如此,有時候最大的助力,往往來自對手的愚蠢。
唇角的笑意還未收起,耳邊便傳來一聲恭敬的呼喚:
“姑爺。”
他抬眼望去,隻見魏清妍的貼身丫鬟已走到身前,俯身行禮。
蘇懷謹淡淡點頭:“何事?”
“小姐請姑爺過去一趟。”
蘇懷謹微微一怔,卻也不多問,隻是頷首應下,轉而衝顧長卿拱手道:“顧公子,小可先行告辭了。”
“去吧,去吧!”顧長卿擺擺手,臉色卻更鬱悶了。
原本被請去的,按理說應該是他自己,如今風頭全被彆人占了不說,還想到姐姐的計劃,那包好不容易弄來的春藥,莫不是要便宜了彆人?
念及此處,他心頭猛地一跳,腦海裡甚至浮現出魏家二小姐在蘇懷謹胯下嬌喘的畫麵,頓時五味雜陳。
想要當場挑明,可一轉念,若真說出去,自己姐姐也要被牽連進去。
罷了罷了,這小蘇既然是姐姐的人,就算真與二小姐有什麼,也會乖乖聽話,到時候魏家仍舊是他們姐弟的囊中之物,要什麼美人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