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濃稠得像潑墨。

蘇塵從貧民窟的矮牆後探出頭,盯著遠處那座廢棄的鐵匠鋪。鋪子門口掛著半塊破招牌,風吹過來吱呀作響,像垂死的人在呻吟。

係統麵板上跳出一行提示。

“目標地點確認,刺客據點——廢棄鐵匠鋪。當前危險等級:高。”

蘇塵深吸一口氣,把身子縮回陰影裡。

鐵匠鋪裡透出微弱的光,窗戶被破布蒙得嚴嚴實實,但縫隙裡還是漏出幾縷昏黃。裡頭有人影晃動,至少三個,腳步聲壓得很低,偶爾能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那是刀劍摩擦的聲音。

蘇塵後背緊貼著牆,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胸腔。

他的體力隻有41%,跑三步就喘,打更彆提。但他必須親眼確認刺客的人數、特征、武器,否則光憑一句“蘇烈要刺殺家主”去告狀,連蘇鎮山的書房都進不去。

係統彈出一道提示:“是否開啟推演模式?本次推演將消耗20%精神力,剩餘精神力:62%。”

“開啟。”

話音落下,眼前的世界驟然變成灰白色。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鐵匠鋪裡走了出來,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右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

推演畫麵開始拆分這個人的習慣動作——他走路先邁左腳,右手總是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左肩微微前傾,說明左臂有舊傷或者不習慣用左手發力。

接著第二個刺客走出來,瘦高個,鷹鉤鼻,揹著一把弩。

第三個——身材矮小,蹲在牆角磨刀,磨幾下就抬頭往門口看一眼。

資訊如潮水般湧進蘇塵腦海,全是細節。

他咬著牙,把每一條都在腦子裡記死。臉上刀疤的位置、鷹鉤鼻的右手中指有老繭、矮個子磨刀時用左手——那是個左撇子刺客。

推演結束。

蘇塵眼前一黑,耳膜嗡嗡作響,精神力瞬間被抽走大半。他單手撐住牆壁緩了三秒,額頭上掛滿冷汗。

但值了。

他現在知道這三個刺客的長相、體型、習慣,甚至能推算出他們的站位和換崗時間。隻要把這些情報加上那條毒煙資訊報給蘇鎮山,就算老爺子再糊塗,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蘇塵轉身,準備悄無聲息地撤走。

左腳剛抬起來,腳下的一塊碎瓦片突然發出清脆的聲響——

“哢嚓。”

鐵匠鋪裡的聲音瞬間靜止。

蘇塵瞳孔驟縮。

糟了。

他猛地往前撲出去,身體還冇落地,身後就傳來一陣刺耳的破風聲。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去,釘進前方的土牆裡,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誰?!”

低沉的喝聲從鐵匠鋪裡炸開。

蘇塵不敢回頭看,拚了命地往前跑。但他這具身體的體能實在太差,跑出十幾步就開始腿軟,肺部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撕心裂肺。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個人。

全追出來了。

蘇塵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神經,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儘頭是一道斷崖——下麵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隻有這一條路。

身後的追兵已經堵住了巷口。刀疤臉抽出腰間的短刀,鷹鉤鼻又把一支弩箭搭上弦,矮個子蹲在他們腳邊,手裡攥著一把淬過毒的短匕。

刀疤臉眯起眼,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小子,你聽到什麼了?”

蘇塵踉踉蹌蹌退到斷崖邊,腳下碎石滾落,兩三秒後才傳來一聲悶響——至少七八丈深。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

“我聽到了很多。”蘇塵笑了笑,“比如——你們打算在比武那天,用毒煙弄翻全場?”

刀疤臉臉色驟變。

“殺了他!”

弩箭先到。

蘇塵冇躲,反而猛地往身後倒下去——身體懸空的瞬間,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推演的結果:斷崖偏左三寸的位置有一塊凸出的岩石,下方五尺半是枯井口,井底有兩尺厚的落葉。

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墜落。

風聲灌進耳朵,後背撞上岩石的棱角,疼得他差點咬斷舌頭。然後身體失控地翻滾,重重砸進一堆腐爛的枯葉裡。

蘇塵趴在井底,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左臂脫臼了,額頭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活下來了。

頭頂傳來刀疤臉的聲音:“下麵太黑,看不清楚。”

“摔下去應該死了。”

“下去確認?”

“冇必要。一個廢物而已,明天比武一結束,整個蘇家都是烈少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塵在井底躺了很久,終於咧開嘴笑了起來。

毒煙。

他拿到了。

隻要把這個訊息遞出去,蘇烈那張底牌就廢了一半。

但問題來了——他現在被困在這口枯井裡,左臂脫臼,渾身是傷,係統精神力接近枯竭。

怎麼爬上去?

井口上方,隱隱約約又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而且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