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管家那雙渾濁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過蘇塵的臉。
蘇塵心跳如鼓,臉上卻堆出十二分的歉意和窘促,撓著後腦勺,聲音裡帶著濃重的侷促:“我……我就是迷路了,不小心鑽到這個院子的。這老房子怎麼到處都是洞,我找出口找了半天,誰知道摸到您這兒來了。”
他邊說邊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的同時,目光掃過管家腰間掛著的鑰匙串。
那串鑰匙上沾著深色泥土,像是剛從某個偏僻角落翻出來的一樣。
管家冇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臉上的皺紋微微抽動,好像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這是老宅後院的柴房,你跑這麼遠做什麼?”管家聲音低沉,帶著試探。
蘇塵心裡一凜。
柴房?
那封信還在他懷裡揣著,紙張隔著衣料貼著胸膛,像一塊烙鐵。
他咧嘴露出一個更加憨厚的笑容:“我在院子裡找吃的呢,餓得不行了,聞到這邊好像有臘肉味兒……您彆生氣,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說著側身繞過管家,撒腿就往外跑。
管家冇有追上來。
蘇塵跑出院子老遠,後背還發涼,直到拐進一條小巷,才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他把那封信掏出來,手微微發抖。
父親的遺信。
信裡每一個字都像刻在骨頭上的刀痕,蘇烈勾結魔教,為奪家主之位親手毒殺父親。那個平日裡掛著慈祥笑容的二叔,纔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蘇烈……”
蘇塵念出這個名字時,牙關咬得咯咯響。
但理智很快把憤怒壓了下去——他現在什麼都冇有,連吃飯都成問題,拿什麼去跟蘇烈鬥?
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把信重新藏好,回到那間逼仄的出租屋。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蘇塵剛坐下冇兩分鐘,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蘇塵!蘇塵你小子在這兒嗎?”
是劉三的聲音,那個收租子的潑皮。
蘇塵眉頭一皺,剛要起身,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衝進來的不隻是劉三,還有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劉三臉上掛著諂媚到近乎誇張的笑容,側身讓開一條路。
然後,一個人從陰影裡走了進來。
蘇烈。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袖口繡著蘇家獨有的金線紋樣,腰間掛著一塊青玉佩,整個人看上去溫文爾雅,像一個疼愛晚輩的長者。
但在蘇塵眼裡,那笑容假得令人作嘔。
“小塵,”蘇烈一進門就快步走到蘇塵麵前,臉上寫滿了心疼和愧疚,“二叔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這幾天我越想越覺得事情做得不對,你到底是蘇家的血脈,怎麼能把你趕出來?”
他的聲音飽含深情,眼眶甚至有些泛紅。
蘇塵看著蘇烈那隻想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底生出一股惡寒。
“二叔……”他低聲開口,故意讓聲音顯得沙啞。
蘇烈歎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袋銀子,塞進蘇塵手裡:“這些你拿著,跟我回去。二叔已經讓人把你的院子收拾好了,以後你就在蘇家好好過日子。”
蘇塵接過銀袋子,指尖觸到袋子的瞬間——
係統推演啟動
眼前畫麵驟然切換。
一輛馬車駛在出城的官道上,蘇烈坐在他對麵,笑容和煦。但就在馬車拐進一道山彎的瞬間,蘇烈袖口滑出一把匕首,刀尖淬著幽藍色的光澤,直刺他的胸口。
他掙紮,但四肢發軟,全身使不上力。
“彆怪我,小塵,誰讓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畫麵戛然而止。
蘇塵瞳孔猛地一縮。
那把匕首,淬了毒。
蘇烈根本就不是來接他回去的,是要在半路上殺人滅口。
“小塵?”蘇烈看他半天不說話,微微眯了眯眼睛,“你不願意?”
蘇塵立刻回過神來,臉上堆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願意!我當然願意!二叔,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他說著,鼻子一抽,眼眶當真紅了一圈。
蘇烈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走吧,馬車就在外麵等著,直接回府。”
蘇塵點頭應聲,跟著蘇烈往外走。
院子裡停著一輛黑漆馬車,車廂厚重,簾子遮得嚴嚴實實。車伕坐在前麵,麵無表情地拉了拉韁繩。
蘇烈先上了車,撩開簾子衝蘇塵招手:“來,上來。”
蘇塵笑著往前走,一踩上車轅,腳底突然一滑。
“哎呀——”
他整個人往後仰倒,結結實實地摔進了路邊那道積滿臟水的水溝裡。
水花四濺,臭泥糊了一身。
“呸呸呸!”蘇塵從溝裡爬起來,渾身散發著刺鼻的臭味,衣服上沾滿了黑泥和爛菜葉。
蘇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皺著眉,下意識地把鼻子捂住,向後退了半步。
“二叔,我……我弄臟了……”蘇塵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這、這怎麼上車啊?”
蘇烈嫌惡地看著他,猶豫了幾秒,最終擺擺手:“你先去河邊洗洗,這副樣子怎麼回府,讓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蘇家苛待你。”
他轉頭吩咐劉三:“帶他去河邊的水灘洗乾淨,再找身乾淨衣裳給他換上。”
劉三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蘇爺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蘇烈又看了蘇塵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耐,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小塵,洗完快些回來,二叔在這兒等你。”
蘇塵連連點頭,轉身跟著劉三快步往外走。
剛走出院子,他餘光瞥見馬車的後簾微微掀起一角,車伕的手縮了回去。
他冇回頭,但腦子裡的係統已經開始瘋狂運轉。
係統掃描——偵測到馬車內部異常
毒藥:斷腸散,混合在茶壺中,總量足以致命
契約檔案:蘇烈與蕭家密約,以城東三條商路換取蕭家支援,聯手吞併許家產業
蘇塵腳步一頓。
蘇烈不僅殺了他父親,還要聯手外人出賣家族利益。
而他,必須活著。活著,才能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