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走進正堂，目光快速掃過在場幾人。

蘇正宏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賬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三長老跪在地上，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整個人都在發抖。蘇烈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胸，目光陰沉地盯著蘇塵。

“塵兒，前天晚上你在三長老書房看見了什麼？”蘇正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蘇塵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見了什麼？他看見三長老闆著臉翻賬本，看見蘇烈從後門消失，看見後書房窗戶透出的燭光——但這些都不能說。說出來就是在打草驚蛇，而且他手裡冇有確鑿證據。

“父親，”蘇塵低下頭，聲音怯弱，“我那天晚上隻是路過，看見三長老書房亮著燈，就走了過去。還冇到門口，就被三長老的護衛攔住了，說裡麵正在清點賬目，讓我彆打擾。”

三長老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低下頭去。

蘇正宏皺起眉頭，盯著蘇塵的眼睛：“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蘇塵點頭，“我怕惹事，就走了。”

蘇正宏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蘇塵和三長老之間來回掃視。最後，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三長老，賬本我已經看過了。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府裡的賬目最近三個月少了三成？”

三長老渾身一顫，聲音發抖：“家主明察，那些都是正常開支，采購藥材、修繕房屋……都有記錄。”

“正常開支？”蘇正宏冷笑，“藥材開支翻了三倍，修繕房屋的費用夠蓋一間新的了，你當我眼瞎？”

蘇塵聽著父子倆的對話，心裡卻飛轉著。

賬房——錢伯的異常反應，他一定知道什麼。而蘇烈站在這裡，表麵上是旁聽，實際上是在盯著所有人。他之前離開時的殺意證明，刺殺的事十有**是他乾的。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蘇烈敢對自己下手，說明他已經等不及了。三個月後就交易？時間上也太巧合——正好是自己傷勢恢複、父親開始整治家族的時候。

蘇塵故作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父親，我身體還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了。”

蘇正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好好養傷。”

蘇塵轉身走出正堂。

他故意放慢腳步，走到走廊拐角時，餘光瞥見蘇烈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自己背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蘇塵冇有回頭，徑直走向後院。

他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麵，等了大約半小時。果然，錢伯從賬房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神色緊張地往後院走去。

蘇塵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錢伯的腳步很輕，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有冇有人跟蹤。他在後院繞了兩圈，最後停在枯井前。

枯井？

蘇塵眯起眼睛。這口枯井在後院最角落的位置，周圍長滿了雜草，已經廢棄好幾年了。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裡。

隻見錢伯四下張望片刻，然後從布包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進井裡。他用手撥了撥周圍的土和草，掩蓋痕跡，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離開。

蘇塵等他走遠，才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走到枯井邊，探身往下看。井裡黑乎乎的，但藉著月光，能看見井壁上有些凸起的石頭。蘇塵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撐著井沿，另一隻手抓住石頭，慢慢往下爬。

井底不深，大約三四米就到了底。

蘇塵蹲下身子，摸到那個油布包裹。包裹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但沉甸甸的。他解開油布，裡麵露出幾封信。

信紙泛黃，但筆跡清晰。

蘇塵翻看第一封，手指猛地一顫。

“蘇烈兄臺鑒：聞兄近日已準備就緒，弟甚欣慰。待三月後事成，弟必如約送出股權之三成。屆時家主之位，必歸兄之手。兄可放心，弟已備妥銀票十萬，待交易完成即付。”

落款是——趙振宇，趙家三少爺。

趙家？

蘇塵心跳猛地加速。趙家是方圓百裡最大的家族，和自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蘇烈居然和趙家勾結，要用家族三成股權換取對方剷除家主嫡係！

後麵幾封信的內容更詳細。

蘇烈承諾在交易完成前，先送出十萬兩白銀作為定金；還約定由趙家派人潛入府內，配合內應，在三日後家主壽宴上動手。信中甚至列出了具體名單——第一目標：蘇正宏；第二目標：蘇塵；第三目標：蘇然（蘇塵大哥）。

蘇塵的手指在發抖。

這份證據，足以讓蘇烈死一百次。

但蘇塵也明白，現在拿出來根本冇用。自己一個“廢物”，手裡拿著幾封信去指控家族繼承人？在場的人隻會覺得他在攀咬，甚至會被蘇烈反咬一口，說他是捏造的。

必須等。

蘇塵深吸一口氣，將油布包裹依原樣放回枯井。他爬出井口，仔細恢複雜草的位置，確認冇有任何痕跡留下。

做完這一切，蘇塵才鬆了口氣。

他抬頭看向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住一半，像是被人捂住了一隻眼。後院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蘇塵正要離開，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像是衝著他這個方向來的。蘇塵心裡一緊——難道自己被髮現了？他正準備躲進旁邊的樹叢，前院的呼喊聲卻讓他愣在當場。

“快來人啊！大公子出事了！大公子在練功房裡走火入魔了！”

蘇塵腦子裡嗡的一聲。

大公子——蘇然，他大哥。那個自小天賦異稟、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人，居然在這個時候走火入魔？

砰！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蘇塵猛地回頭，月光下，一道黑影從後院的牆頭翻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蘇烈派人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