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誰在算計誰

陳霄扔掉手裡那截帶血的鋼筋,隨手抹了一把臉。

門前的月亮紅得發暗,像個熟透的爛柿子掛在樹梢。

“陳霄爺爺,那個影子跑掉了。”丫丫從屋裡探出頭,聲音有些發悶。

陳霄靠在門框上,掏出一支皺巴巴的煙點著,“跑不遠,他把命丟在這兒了。”

地上的黑灰被夜風一卷,像蛇一樣鑽進磚縫,散發著股子腥味。

一輛黑色紅旗車無聲無息地滑進巷口,兩道慘白的大燈晃得人眼疼。

車門推開,陸天成從後座走下來,皮鞋在青石板上磕得嘎吱響。

他穿件板正的黑西裝,胸口彆著朵小白花,眼眶紅腫得厲害。

“陳先生,我爹快不行了,您得救命。”陸天成說話帶點顫音,姿態放得極低。

陳霄吐掉嘴裡的菸灰,眼皮都冇抬,“陸豐剛走,你怎麼又來了?”

“我哥心思在電影上,家裡的事他管不動。”陸天成往前挪了兩步,陰影蓋住了他的臉。

“醫生說老爺子過不了今晚,遺囑還沒簽,家裡全亂套了。”他補充了一句。

陳霄看著他指尖的小動作,那手一直在褲縫處反覆揉搓。

“賬本拿上,去看看老頭。”陳霄拍了拍丫丫的腦袋。

陸天成領著路,車子開得飛快,冇一會兒就到了濱海金控的老宅。

這宅子蓋得像座堡壘,院牆上立著電網,鐵門後頭站著兩排穿黑西服的保安。

“三叔,您可算回來了。”一個年輕人在迴廊處迎上來,眼神在陳霄身上掃了掃。

陳霄路過那年輕人身邊,聞到一股子淡淡的硝煙味,是從袖口裡溢位來的。

丫丫抱緊了賬冊,小聲說:“陳霄爺爺,這裡的空氣是苦的。”

走廊儘頭是間寬大的病房,隔著厚玻璃能看到幾個白大褂在那兒折騰。

陸天成推開側門,卻冇帶陳霄進病房,而是停在了一處寬敞的會客廳。

“陳先生,救命之前,咱們得先把規矩聊透。”陸天成坐在紅木椅上,腰板突然挺直了。

他隨手端起杯茶,在手裡慢慢晃著,眼裡那股子悲傷散得乾乾淨淨。

“你想聊什麼?”陳霄站在屋子中間,手插在兜裡。

陸天成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屏風後麵傳出密集的腳步聲,幾十個穿迷彩服的漢子翻了出來。

這些人手裡全拎著短促的火器,槍口藍熒熒的,指著陳霄的各個死穴。

“我聽陸明說,你能接子彈,能飛簷走壁。”陸天成翹起二郎腿,冷笑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大口徑轉輪,頂在了陳霄的腦門上。

“但這年頭,能打有個屁用?”他用槍管戳了戳陳霄的太陽穴。

“現在是熱武器時代,一顆花生米就能讓你腦漿子開花。”陸天成聲音大了幾分。

周圍的傭兵們咧開嘴,手指全扣在了扳機上,屋裡的保險栓動靜響成一片。

陳霄冇動,眼神落在那柄轉輪的擊錘上。

“老頭還冇死,你這就急著清理門戶了?”陳霄問。

“他不簽那份股份轉讓協議,我就得幫他簽。”陸天成臉色猙獰。

“至於你,陸明把你當成神,我把你當成敲門磚。”他手指慢慢往後扣。

丫丫從陳霄身後走出來,翻開了那本黑色的賬冊。

她的小臉被窗外的燈光映得發青,眼神盯著那些密集的槍口。

“陳霄爺爺,這些鐵管子好吵。”丫丫拿起那支枯木筆。

她死死盯著陸天成的手指,在紙上工整地寫下一個“止”字。

落筆的刹那,空氣裡像是有根絃斷了,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陸天成臉上的肉猛地抖動,他想扣下扳機,手卻像被焊死在了半空。

“砰!砰!砰!”

幾十聲急促的槍響幾乎同時爆發,火光噴吐得整個屋子發白。

但下一秒,所有的叫囂聲全掐在了嗓子眼裡。

幾十發金燦燦的彈頭懸浮在陳霄麵前,離他的鼻尖隻有幾公分遠。

它們在半空急速旋轉,摩擦出微弱的哨音,卻進不得半分。

空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像是一桶凝固的透明膠水把人封在了裡麵。

傭兵們保持著射擊的姿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來,卻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陸天成的表情還停留在猙獰的笑意上,嘴巴張著,半口唾沫掛在唇邊。

陳霄伸出手,在麵前那排彈頭上一枚枚撥過去。

“時代變了,但規矩冇變。”陳霄低頭看著陸天成。

他屈起手指,對著麵前懸浮的彈頭輕輕一彈。

那些原本衝向他的子彈,順著原路猛地倒飛回去。

子彈擦著陸天成的頭皮劃過去,釘入後方的紅木屏風,木屑炸得漫天飛。

陸天成的兩隻耳朵被帶出的勁風掃中,血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種詭異的靜止持續了三秒,空氣裡的粘稠感突然消失。

陸天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槍摔在了一邊,褲襠處濕了一大片。

“鬼……有鬼啊!”他嗓子眼眼擠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周圍的傭兵們腿肚子打轉,連手裡的槍都抓不穩,噹啷幾聲掉了一地。

他們看陳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從土裡爬出來的閻王。

陳霄冇再看他,徑直走向隔壁的病房,“陸明,進來收屍。”

走廊外,陸明帶著幾百個穿黑衣的漢子衝了進來,手裡拎著沉重的鋼釺。

“爺!我來遲了!”陸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踹開會客廳的大門。

他看著地上癱著的陸天成,又看了看牆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喉嚨動了動。

“全帶走,按規矩清賬。”陳霄推開了病房的玻璃門。

病床上,那位執掌濱海金控幾十年的老CEO正插著氧氣管,眼底一片死灰。

他的胸口起伏微弱,皮膚已經透出了**的青色,那是大限已到的征兆。

陳霄走到床頭,看了看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眼睛。

“想清門戶嗎?”陳霄冷聲問。

老CEO的眼珠動了動,費勁地吐出幾個破碎的字節,“恨……不甘……”

丫丫捧著賬冊走過來,把那支枯木筆遞到了陳霄手裡。

陳霄握緊筆桿,在賬冊的側頁寫下了“延命”兩個字。

一道柔和的微光從賬冊裡溢位來,順著老人的口鼻鑽了進去。

老人枯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原本衰竭的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三天。”陳霄鬆開筆,看著重新坐起來的老頭。

“這三天,夠你把那些爛賬算清楚了。”陳霄轉過身往外走。

老CEO坐在床上,眼神從茫然變得狠厲,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傳感器。

“陸明,拿紙筆過來,我要開股東大會。”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威嚴。

院子裡,陸天成被陸明的漢子們反剪著胳膊,像死狗一樣往外拖。

“三叔,這金控的江山,您還是彆惦記了。”陸明往地上啐了一口。

陳霄帶著丫丫穿過那道鐵門,紅旗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陳霄爺爺,那老爺爺的命是借來的嗎?”丫丫抱著賬冊問。

“是買來的,他用最後的名聲抵了賬。”陳霄發動了車子。

遠處的天空開始發白,早起的鳥叫聲聽著有點刺耳。

陳霄點燃最後半截煙,看著後視鏡裡那座金碧輝煌的宅子。

他手背上的裂紋在晨光裡淡了些,但手心卻隱隱發燙。

剛纔在寫下“延命”的時候,他感覺到賬冊深處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趙生留下的意誌,還是那些被劃掉的債主在翻身?

他踩下油門,車子在空曠的大街上疾馳。

手機在兜裡劇烈震動起來,上麵隻有一條簡訊息。

“陳先生,天衡司的夜梟丟了三個人,在罐頭廠發現的。”

陳霄眼神微沉,五指死死扣住了方向盤。

“那些人,冇穿衣服。”簡訊息的第二行字跳了出來。

陳霄把手機扔進收納格,嘴角勾起一個不帶溫度的笑。

“終於要把那層皮給扒開了。”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丫丫坐在副駕駛,盯著窗外倒退的樹影,突然指了指路邊的一個電線杆。

“陳霄爺爺,那個姐姐在對著我們笑。”

陳霄順著指引看去,電線杆後麵藏著個穿舊校服的身影。

那身影手裡拎著一串血淋淋的罐頭釦環,牙齒白得晃眼。

下一秒,那身影直接消失在路燈的陰影裡,像從未出現過。

陳霄猛地打轉方向盤,紅旗車在馬路中心劃出一道刺耳的漂移痕跡。

“抓穩了,咱們回罐頭廠。”

車頭調轉,對著剛纔那座冒綠煙的廠區衝了過去。

路邊的野狗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縮進小巷裡不敢露頭。

在這濱海市的深處,真正的賬單,似乎現在纔剛剛攤開第一頁。

陳霄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柄冰涼如鐵。

他能感覺到,今晚遇到的那些,不過是彆人推到台前的棄子。

真正的棋手,怕是已經在工廠裡擺好了死局,等著他去破。

他深吸一口氣,肺裡全是清晨冷冽的空氣。

“丫丫,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停筆。”

陳霄低聲叮囑,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前方那道即將開啟的鐵門。

廠區的煙囪裡,那股綠煙變得更加濃稠,幾乎掩蓋了初升的太陽。

遠處的海岸線上,一道巨大的雷聲在雲層裡悶悶地響了起來。

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一場針對“執筆者”的收網,已經在黑暗中無聲地拉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