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男友
會議一散,大夥陸續起身離開,李衛東收起會議紀要,對沈知周吩咐道:“晶片資料你跟絲雨整理一下,順便理清上一階段的結構測試。我先帶他們去轉轉實驗室那邊。”
沈知周點點頭。
人走得很快,不多時,整個會議室便隻剩她和陳絲雨。
她慢吞吞地收起電腦,手指還搭在U盤上,一直冇有拔下。
目光像是落在桌上,卻又似乎穿過了那裡,看進什麼更遠的東西。椅子被她輕輕推離一點,包也隻是隨手擱在身側,冇有動。
房間裡開始安靜得出奇。
陳絲雨湊過來,小聲道:“沈老師,剛剛那個江總,感覺一看就是很難相處的類型。”
沈知周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是說他挑我們方案?”
“嗯啊!”陳絲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開場就說我們結構有問題,還一直盯著你看,我都替你起雞皮疙瘩了……他和你有仇嗎?”
沈知周低頭,動作緩慢地開始收拾檔案。她將裝訂夾合好,又把幾張紙撫平後裝進資料袋,歎了口氣。
“嗯,前男友。”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忽然在身後“哢嗒”一聲被輕輕推開。
陳絲雨嚇得一縮脖子。
一個高挑的身影倚在門框處,灰色西裝下的肩線筆挺,袖口微敞,眼神捉摸不定。
“沈老師,”江尋慢悠悠開口,聲音涼颼颼地飄來“你是不是……記錯了?”
他稍稍停頓,眸光靜靜地停在她臉上,“我什麼時候,同意過分手?”
沈知周的手,在那一瞬停在了拉鍊邊上。她本來已經收好的揹包,被她指尖輕輕一握,拉鍊卡在半截的位置,動也不動。
陳絲雨嘴張了一下,轉頭看看江尋,明明剛纔還開玩笑的,現在整個人都像被點穴了一樣安靜。
愣了一會兒,陳絲雨識趣地笑了兩聲,“我、我先去列印資料!”
話一說完,她拿起東西衝了出去,動作比任何一次搶飯都迅速。
門再次關上的時候,隻剩兩人隔著會議桌。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靠著門框的男人。
沈知週一向不是容易起波瀾的人,哪怕眼前這個名字,是她過去九年裡極力從記憶中排除的部分。
但在這一瞬,她的情緒確實晃了一下。
那張臉還是熟悉的,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能準確回憶起,從前他到底多高?
他們站在一起時,是不是他的肩膀和她的額頭正好對齊?
他的手掌包住她時,是熱的,還是涼的?
她竟然想不起來了。
記憶像是被光燒灼過的底片,留下了一個又一個過曝的斑點。
她想將這陌生與熟悉合併,卻發現對不齊記憶裡的線索。於是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聲音與臆測摒棄,淡淡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尋嗤笑了一下,眉眼挑著斜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永遠不回來?”
沈知週一怔。
她確實這樣想過,尤其在最初那幾年裡。
她預設江尋不會回來——在波士頓,在那群頂級的科研瘋子裡,有數不清的挑戰與榮耀,還有家人在身邊。
他為什麼要回國?又為什麼要和她見麵?
尤其是在自己毫無解釋地提出分手之後。
沈知周不知道該作何回覆,拿起包就往外走,她不想繼續這場對峙,不想繼續和過去有交叉。
但她走到門口時,腕部被一隻手從後輕輕鉗住了。
“沈老師,”江尋的語氣聽來漫不經心,但手指收得很緊,“又想像九年前一樣,偷偷逃走?”
沈知周停下,眉心微蹙。
“我就在這兒工作。”她輕聲說,“你覺得我能逃到哪去?”
江尋垂眼望著她,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正在心臟某個封存多年的部位劇烈掙紮。
他的手冇有鬆,但力道不再強勢,隻是像扣著一隻即將飛走的信鴿尾羽,小心、用力,又自欺欺人的愚蠢。
直到轉角傳來腳步聲。
李衛東久等他不到,隻能親自過來找。
他從走廊儘頭走來,目光掃到兩人,愣了一下,“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江尋迅速收回手,朝他笑了笑,“有東西落下,多虧沈老師撿到了。”
沈知周低頭調整肩帶,像剛纔什麼也冇發生過。
“時間不早了,”李衛東擺擺手,“咱們去實驗艙那邊看看。”他指了個方向,“二樓右側走到底就是。”
江尋輕輕嗯了聲,轉身隨李衛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