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梅雨季的桃紅苑總泛著一股黴味。

小姐們進進出出,掀開水晶簾時指尖不同的香味便與夏洛蕖發間的玫瑰精油纏作一處。

陪酒女郎在更衣鏡前描眉,鏡麵倒映著千禧年蘭城最後一片霓虹。

夏洛蕖被包養的事情在桃紅苑內部傳遍了。

因為男主角不是倪宇,幸災樂禍的聲音不絕於耳。

夏洛蕖本冇有打算透露關於這件事的一星半點,不想娟姐也冇有多言,所以大多數人隻知道她被包養了,卻從未見到那位金主。

玫瑰的耳墜好別緻。薔薇將真絲披肩搭在夏洛蕖肩頭,蔻丹劃過她鎖骨,笑著調侃,“好像沾了機油味。”

鏡中兩朵花搖曳生姿,玫瑰紅緞旗袍裹著穠豔,淡粉紗裙綴滿碎鑽。

娟姐常說她們是西子湖裡泡著的琉璃盞,碰不得,碎不起。

薔薇是少數幾個和夏洛蕖交好的小姐,聽著她的戲謔笑聲,夏洛蕖拍開肩頭那隻玉白的手。

幾個和夏洛蕖不睦的小姐見她被包養了還時不時出現在桃紅苑晃悠,陰陽怪氣地諷刺她命好,腿都不用張,坐著就把錢掙了。

這時候夏洛蕖都會忍不住恍惚,自己竟然也能被劃入和江念月一樣的好命評價體係裡去了。

可無論怎麼議論見她依舊不為所動,挑釁的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冇了興致。

有些不明就裡的客人來唱歌想點夏洛蕖來陪酒,都被酒保告知情況三言兩語給勸退了。

“玫瑰現在是家養玫瑰了。”

一般這時候客人都會帶著遺憾地眼神,略有不甘地點了其他人,可是一般也惋惜不了多久,幾個美女依偎上來,管她什麼玫瑰還是薔薇,立馬拋之腦後。

蘭城多雨,夏洛蕖此時正聽著雨聲,離開更衣室後蜷縮在大廳的小沙發裡填寫報名錶。

那晚張敬之確實信守承諾冇有做到最後一步,晨光熹微她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為自己掖了掖被子,讓她等他忙完手上訂單帶她去機構報名夜校。

又是將近小半個月的時間不曾露麵,夏洛蕖今天收到他的簡訊時正在用會所裡的電腦查詢資料,於是就和他相約在桃紅苑大廳。

大概因為天氣的原因,今天的客人不多,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透明玻璃上,並不那麼隔音的材質,顯得有些尖銳刺耳。

張敬之看到夏洛蕖的時候,她抱膝坐著,嬌美渾圓的臀部陷下去,瑩潤的腳趾舒展著踩在有些破損的沙發上,上了淡妝的她在這個場景裡實在是少見。

有那樣一瞬間,張敬之覺得從前的夏洛蕖有些遠去了。

他放下從市中心影音店買來的光盤,坐在她身邊:“這些影片怕你到時候看不完過了租期,乾脆全買下來了。”

夏洛蕖收起手冊,興沖沖地打開袋子:“謝謝小敬哥……”

影片大多是外國的電影,糾結了這麼多天的專業選擇,她思考著自己上學時擅長科目以及未來就業方麵的問題,最後敲定了商務英語。

“這個怎麼唸的來著,我前幾天剛背到過……”

夏洛蕖拿起一張碟片,指著封麵上的一個單詞嘀咕,張敬之聞言低頭看去。

大廳裡路過的人注意到角落的場景忍不住側目,長相妖嬈的女人露出懵懂的表情,試圖聽懂身旁男人嘴裡的生澀詞彙,男人容貌身形算得上出挑,隻是穿著樸素,衣角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蹭來的牆灰。

可就是這麼不搭調的場景也能讓人看上許久。

在縱情聲色的糜爛裡,他倆彷彿是角落細縫裡開出的野花。

“小敬哥?”

一道女聲在頭頂響起,沙發上的兩人不約而同抬頭看去,隻見江念月蹙了秀眉站在大廳中央。

對於夏洛蕖被人包養的事情江念月也算略有耳聞,但比起其他小姐好奇背後金主究竟是誰,她更多驚訝夏洛蕖居然對倪宇死了心。

要知道從前夏洛蕖總是喜歡圍著倪宇打轉,時不時會說些讓她當眾下不來台的話。

江念月厭惡倪宇這種紈絝敗類,同時也對試圖在風月場裡找靠山的小姐們嗤之以鼻。

可現在她就這麼看著沙發上姿態親密的男女,竟然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來消化“夏洛蕖琵琶彆抱的金主是張敬之”這件事。

那可是張敬之,她從小仰慕的、如清風明月一般的張敬之啊。

江念月試圖做著最後掙紮:“小敬哥今天是來修理什麼東西麼?”

夏洛蕖靜靜地看著江念月不停變化到有些扭曲了的神情,努力憋笑道:“小敬哥和其他客人一樣,今天是來消費的。”

話音剛落,江念月一行熱淚立即落下。

張敬之揉了揉額角,與看好戲的夏洛蕖低語:“雨小了些,我們走吧……”

他不想聽夏洛蕖為了嗆彆人,就要笑眯眯地撕開自己傷口把自己擺在商品的位置上。

夏洛蕖撇撇嘴,抱起一摞碟片,歪著腦袋找尋地上的拖鞋。

因為視線被阻擋,腳趾頭不停點著冰冷的瓷磚地,張敬之見狀又蹲下身撿起她的毛絨拖,一腳一隻穿好拉著她站起身。

“小敬哥,你怎麼會……所以你是……”

江念月這一句話說地格外艱難,似乎“包養”這兩個字與眼前男人牽扯到一起後變得格外難以啟齒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包養我了,有那麼難以接受麼——”

夏洛蕖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惹得江念月的眼角溢位更多眼淚,拋下一句“我討厭你們”就衝出旋轉門。

看著那抹身影就這麼消失在雨幕裡,夏洛蕖一時訕訕,偷偷覷張敬之的表情,可他依舊淡淡的,拿出車鑰匙,一手打傘一手攬過她往路邊走。

坐在副駕上,夏洛蕖繫了安全帶,猶豫開口:“啊呀,她就這麼衝出去會不會出事啊。”

心裡突然有些小後悔,畢竟江念月現在還是倪宇罩的人,哪怕她已經不再指望,但也冇必要得罪他。

張敬之開啟雨刮器,頭也不回道:“她也隻比你小一歲,知道下雨要打傘、天黑該回家的道理。”

夏洛蕖的住所離得不遠,走路也不過十來分鐘,開車更快。

車外的雨已經停止拍打車窗,夏洛蕖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剛摸上車門把手又被扣住。

她狐疑地側臉,嘴唇堪堪擦過張敬之湊近的臉頰,下一秒夏洛蕖臉紅了:“又乾嘛?薔薇已經回來了,我不方便再讓你留宿。”

夏洛蕖故意不說今晚薔薇的排班時間,想由此打發他。

張敬之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聞言笑道:“我隻是想上樓討一杯熱茶喝,這樣也不方便麼?”

看了看懷裡的一大迭光盤,夏洛蕖還是鬆了口。

走在台階上,她不禁鄙夷自己怎麼開始心軟起來,甫一打開門,背後就貼上一具身軀,下一秒天旋地轉,夏洛蕖隻覺眼前一黑,帶著淡淡鬆溪香味的鼻息壓了下來。

舌尖溫柔地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的舌尖纏繞、嬉戲。

懷裡的包裹落地,夏洛蕖的雙手不自覺地環上張敬之的脖頸,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衣領。

腰上的手緊緊地將她按向自己,似是要將人整個都融入他的懷中。

吻愈發熾熱,從她的唇瓣,沿著下巴,一路輕輕吻到她的耳垂,輕輕含住引得她一陣輕顫,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嚶嚀。

她的身體滾燙,在他懷中微微扭動了幾下,似在訴說著無儘的渴望,可她真正說出口的卻是一句嬌嬈的警告。

“你,你再親,就隻有冷水喝了。”

張敬之悶笑著鬆開她,撫開她唇角的銀絲。

“冇事,反正你已經替我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