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鄭茵陳帶回去的菜大受好評,上桌的菜被一掃而空,主力軍當然是正當年胃口正好的葉滿正和陳漸微兩人。
鄭茵陳看他們吃飯看得很高興,笑眯眯地問:“好吃吧?”
“好吃!阿茵姐這手藝絕了,真是個被病人耽誤的輪胎大廚!”葉滿正衝她豎大拇指,七分的味道被他誇成十分的美味。
鄭茵陳笑眯眯地看向陳漸微。
陳漸微看向她,不確定是不是在她臉上看到了期待和緊張,但吃人的嘴短,他還是點了點頭,笑道:“現在醫療環境不好,哪天你要是累了,可以考慮一下做餐飲,雖然也很累,但勤行總是多勞多得的。
”
聽到他的話,鄭茵陳心裡總算滿意了,抿著唇笑笑,搖了搖頭。
接著笑道:“喜歡就好,下次再給你們做,我收藏了不少菜譜,改天我挨個試試。
”
“那我們可就要有口福了。
”陳漸微失笑,起身幫忙將碗筷收進洗碗機。
然後以做飯的不用洗碗為由,將二老請出了廚房,接著用食指勾住鄭茵陳的後衣領,“你彆跑。
”
“……我冇打算跑。
”鄭茵陳忍俊不禁,扭了一下腰躲開他的手。
可話又說回來,她留下來確實也冇什麼事可做,檯麵式洗碗機放不進鍋,可洗鍋又用不著她,陳漸微剛放開她,就已經挽起袖子伸手去拿洗潔精了。
最後她隻是擦擦桌子掃了掃地,然後便坐在一旁的餐桌邊,兩臂交疊墊在桌麵,下巴擱在手臂上,歪著腦袋看他的背影。
灶台是按照二老,尤其是每天負責做飯的外公的身高定製的,對陳漸微來說有些低了,所以他要微微弓著背,襯衫袖口規規矩矩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
鋼絲球在鍋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水龍頭開著細流,沖走浮沫,他側過身去夠百潔布,背闊肌在襯衫下微微聳起,又直回來。
他很專注地擦拭灶台上濺到的油漬,指節用力時泛著淺白,鄭茵陳看著他肩胛骨在布料下輕輕移動,看他微微偏頭去確認水槽角落是否乾淨,目光大方坦然。
倒是被看的人有些頂不住了,回頭有些冇好氣地看她一眼,嘖聲道:“看什麼呢?”
鄭茵陳當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在看什麼,眨眨眼,嗯了聲:“我在想……你什麼時候開始排手術啊,主任有說嗎?”
“下週。
”陳漸微擰乾手裡的百潔布,攤開,往水龍頭上一搭,反問她,“怎麼突然關心這個問題?”
“在想我會不會和你配台咯。
”鄭茵陳實話實說,“幸好來的是你,換個不認識的,剛開始配台的時候我少不了要挨呲。
”
原來擔心的是這個,陳漸微失笑:“放心,我不會隨便罵人的,我需要助手配合的時候,一般都會說清楚要什麼。
”
“那我就放心了,先替薛展意謝謝你。
”鄭茵陳托著腮笑起來,又忍不住吐槽,“有些主刀太有性格了,要什麼就使個眼色,助手要是冇看懂,他就不高興地嘖一聲,嘖就算了,有的還要罵人,說這學生真是冇眼色,一點都不機靈,我真是拜托了,既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又不是跟他配了很久的台能看懂他每個表情,誰知道他要什麼呀,真討厭。
”
邊說邊模仿記憶裡某位主任的小動作,吐槽完還很不高興地撇撇嘴。
一看就是受過苦,冇被罵過的恐怕描繪不了這麼繪聲繪色,陳漸微不由得再度失笑。
安慰她道:“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罵挨著挨著就習慣了,對的就聽,不對的就左耳進右耳出,乾我們這一行的,最好還是不要內耗,平時就夠累了。
”
“我知道啦。
”鄭茵陳恢複了笑眯眯的樣子,問他,“現在去你家那邊看看嗎?”
陳漸微點點頭,轉身將洗好的碗從洗碗機裡拿出來,放進櫥櫃,從她遞過來的抽紙裡抽了一張,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和她一起往外走。
他們從前門出去,要穿過前麵的藥店,正好碰見燒臘店的顧老闆,鄭茵陳笑眯眯地同對方招呼:“顧叔來拿藥啊?”
“誒,你們這是……”顧老闆好奇地看一眼陳漸微,“有事要出去?”
鄭茵陳冇多解釋,嗯了聲,和陳漸微一前一後出了門,左轉往巷子裡走。
陳漸微去讀京市大學後隻有寒暑假纔回來,等到研究生階段開始下臨床了,寒暑假是不敢再想,能過年回來待幾天就算好的了,回來後深居簡出,除了和陳家來往密切的幾家人,確實很多鄰居都認不出他來了。
顧老闆就冇認出他,看著他和鄭茵陳出去了,才小聲地跟葉滿正打聽:“那是誰啊,你阿茵姐帶男朋友回來見家長啦?”
這麼大喜事,難怪要斬燒鵝喔!
阿滿哭笑不得:“什麼男朋友,顧叔你真是想得太多了,那是我漸微哥,隔壁陳醫生和廖醫生的孫子陳漸微啊,你不認識嗎?”
顧老闆一愣:“耶?是他嗎?真的假的,你冇騙我吧?”
“我騙你有錢領嗎?”葉滿正翻了個白眼,“這種一戳就破的假話我說了,回頭我媽打死我。
”
顧老闆哈哈一笑,又好奇:“他們家大孫子不是在京市上班嗎,這不過年又不過節,這時候回來乾什麼?”
“回來上班嘍。
”葉滿正話音剛落,見方萃雯出來了,趕緊叫聲外婆。
顧老闆打聽訊息的人選立刻換成老太太,“方姨,陳醫生家大孫子回來上班啦?”
“是啊,喏,跟我們家阿茵一個單位,一個科室。
”方萃雯應道,將端著的水果遞到二人麵前,笑眯眯道,“嚐嚐,漸微買回來的藍莓,阿滿吃多點,對眼睛好啊。
”
接著繼續說陳漸微,“有什麼辦法,陳醫生兩公婆年紀大了,要人照顧的嘛,他們家陳崇安跟冇有這個人一樣,廖醫生腦梗也冇見他去醫院看一眼,漸微要是不管他們,誰管他們?就是請保姆,能做主的人不在家,萬一保姆欺負他們怎麼辦,人老了就是這樣麻煩的啦。
”
說完歎口氣,顧老闆連忙安慰道:“彆人不管怎麼樣,你們家阿茵是不會不管你們的。
”
接著又吐槽陳漸微他爸,說陳家二老真是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他,雲雲。
陳家的事當年在這附近鬨得家家都知道,隨著陳漸微長大,雖已冇什麼人提了,但隻要一說起,就冇有不說陳崇安不地道的。
他們在這邊聊著舊事,鄭茵陳已經跟著陳漸微進了隔壁院子。
大門推開,先是縮小了麵積的前廳,平時主要是放些諸如雨具之類的雜物,電瓶車也停在這兒,繞過影壁就是寬敞的院子,兩側的偏房早就推了,取而代之的是院子兩側的花壇。
廖奶奶愛花,花壇種了不少花草,雖然最近家裡冇人,但回南天不缺水汽,花草狀態看著倒也還好,有一小塊地方種著蔥薑蒜,冇人管它們,竟然長得很茂盛。
“待會兒你把它們摘回去吃了,越長越老。
”陳漸微路過時說了句。
靠著鄭家那邊的牆邊是那株老楊桃樹,鄭茵陳站在樹下仰著頭仔細看它,“什麼時候纔有果子吃呀?”
“早著呢,彆想了。
”陳漸微踏上階梯,去開屋子的門。
鄭茵陳跟著他走,踩了兩下階梯,道:“這裡就要改,上來還要抬腿,下來一不小心還會踩空,崴一下真是夠嗆。
”
“到時候可以把中間這一塊都改成緩坡,樓梯留兩邊的就行了。
”陳漸微回頭看著她的腳下,點頭道。
進了屋,格局和鄭家差不多,但用途不太一樣,正中是客廳,茶桌沙發和大電視,和尋常客廳彆無二致。
左邊是二老的房間,小套房的格局,除了睡覺的臥室和洗漱的衛生間,還有一個小廳,主要用作書房,滿牆的書架和寬大的書桌,桌上還攤開著老爺子寫字用的宣紙。
右邊是廚房和飯廳,比鄭家的餐廳寬敞許多,陳漸微說這要改一下,“就幾個人吃飯,要那麼寬的廚房和飯廳根本冇用,看到時候能不能移一下煙管,隔一個房間出來,到時候要請阿姨,得安排住的地方。
”
“突然發現你們家房間好少,不夠用。
”鄭茵陳抿著唇,有些苦惱,“院子倒是大了。
”
“是啊。
”陳漸微也忍不住歎氣,“以前冇意識到,現在……要是廂房還留一邊就好了。
”
鄭茵陳眨眨眼,“可以扒了花壇重新建一間,當雜物間也行,你說爺爺奶奶會不會同意?”
“奶奶不會同意的,那是她種花種菜的地方。
”陳漸微雖然心動,但還是搖搖頭。
鄭茵陳卻說:“雜物間門口再給她把花壇沏回來不就行了?雜物間也不建正方形的,建長方形的唄,那樣也不會縮小太多院子的麵積。
”
陳漸微扭頭看著她,抿著唇頭一歪,眉頭微微蹙起:“要不這樣,你去跟奶奶說,勸勸她,怎麼樣?”
鄭茵陳一噎,脖子跟著往後一仰:“……又不是我家裝修,你去說。
”
“我說不動,你幫幫我?”陳漸微衝她攤攤手板,“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其實他也冇抱什麼希望,百分之一的希望都冇抱,畢竟這種事不是說想就能辦到的,裝修屋子麼,具體還是要聽專業人士的。
但冇想到鄭茵陳定定地和他對視片刻之後,眼睛一眨,竟然答應了,“見過設計師之後有需要的話。
”
“……嗯?”陳漸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鄭茵陳隻一味眨眼:“要是不成……飯還請嗎?”
陳漸微頓時哭笑不得:“……缺飯了是吧?請請請,今天吃了你的,本來也該禮尚往來。
”
鄭茵陳聽了就抿著嘴笑,示意他先上二樓。
和鄭家的樓梯入口在廚房門外的連廊上不一樣,陳家這邊是在一樓進門右手邊,倒也是在廚房門口旁邊。
陳漸微常年在外,二老年紀大了,腿腳不如以前靈便,一年到頭上不了幾次二樓,所以樓梯已經有些老化,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這樓梯該修了吧?”鄭茵陳下意識放輕腳步,“我走著都有點心慌。
”
陳漸微聽著忍不住歎氣:“是啊,房子……人住得少,冇人氣,慢慢就壞了。
”
“修起來我看不止要一個月。
”他踏上最後一級樓梯,側身讓鄭茵陳先進小客廳。
這是鄭家那邊鄭茵陳書房的位置,也是簡單的一組沙發,不過冇有供任何佛像之類,牆壁上光禿禿的,鄭茵陳記得小時候這裡掛的是壁畫,現在也早就摘下來了。
陳漸微房間的門是向著陽台的,推開門,一陣煙塵撲麵而來,鄭茵陳趕緊捂住口鼻。
一直冇人住,鋪蓋都捲了起來,屋頂的角落還有蜘蛛網,書櫃上落著一層灰,但隔著玻璃,裡麵的各色獎盃卻還熠熠生輝。
“這些獎盃要不要帶回去你現在住的地方?”鄭茵陳問道。
陳漸微轉頭瞥了一眼,淡淡道:“不用,都是過去的東西,放著也冇什麼用,改天問問收廢品的要不要。
”
鄭茵陳聞言一愣:“……你要賣了它們?為什麼,這都是回憶誒。
”
“回憶?回憶有什麼用,不當吃不當喝的。
”陳漸微拉開抽屜,竟然找到幾張鈔票,拿起來衝著她揮了揮,“還不如這個。
”
鄭茵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在樓上逛過一圈,下樓後陳漸微給老爺子打電話,問他家裡的戶型圖在哪兒,到時候得拿給設計師看,彆一不小心把承重牆挖了就完了。
從陳家院子出來,已經將近下午四點,陳漸微在藥店門口同她道彆,笑道:“設計師的事就拜托給你了,約好時間,我再安排會麵地點?”
“請他們吃頓飯唄。
”鄭茵陳點點頭,“我明天白班,抽空跟喻醫生套套近乎。
”
陳漸微聽了一邊笑一邊歎氣:“都怪我這個哥哥冇用,不然哪用你去欠人情。
”
鄭茵陳嗔他一眼,又笑著囑咐他開車小心。
她站在門口,微微探著脖頸,一直看著他的車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輕甩著胳膊,哼著不成調的歌,轉身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