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冰冷的寒意順著李一的脊椎爬升,瞬間蓋過了肩頭傷口的灼痛。三年前?這怎麼可能?戚瑤三天前才死,這條資訊卻來自遙遠的過去?一個自稱“M”的人,在三年前就警告她不要相信“鏡子裡的她”?這個“她”是誰?戚瑤?還是…她自己?

“鏡子裡,鏡子外,哪個纔是真實的我…” 那詭異的童謠哼唱聲似乎還在黑暗中迴盪,卻又像隻是耳鳴留下的錯覺。

“走!”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一把抓住李一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他顧不上胸口的傷,幾乎是拖著李一,憑藉著記憶和對警局佈局的熟悉,在堆滿證物的架子間快速穿行。腳步聲在空曠的室內被放大,每一步都敲在李一緊繃的神經上。

他們繞到證物室的後門——一個通常隻用於大型證物搬運的消防通道。陳默用老劉給的備用鑰匙打開門鎖,一股帶著濕氣的冷風灌了進來。外麵是警局大樓背麵的小巷,雨水淅淅瀝瀝,沖刷著肮臟的地麵。

“去哪?”李一喘著氣,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臉頰,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三年前的資訊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博物館。”陳默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銳利,“那個古董鏡。銀行保險箱的記錄顯示它現在在東海市曆史博物館倉庫。‘M-7’的編號,還有戚瑤視頻裡提到的‘第二重倒影’,線索都指向它。三年前的資訊…可能也和它有關。”

他拿出手機,快速操作:“老劉,幫個忙,查一下東海曆史博物館的安保排班和倉庫位置,特彆是編號M-7的古董鏡…對,現在就要。”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查一下三年前,我妹妹失蹤案前後,我的手機通訊記錄裡有冇有異常,或者…被刪除的資訊。”

電話那頭的老劉似乎被這個要求驚住了,沉默了幾秒才應下。陳默掛斷電話,看向李一:“三年前,我妹妹失蹤。如果這條資訊真的存在過,而我當時冇看到…或者被刪除了…”他冇說下去,但眼中的陰霾說明瞭一切。有人一直在暗中操控,時間跨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李一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她看著陳默蒼白的臉和滲血的胸口,又摸了摸自己肩頭那個彷彿在隱隱發燙的“一”字疤痕。他們像是闖入了一個精心編織了二十年的巨大蛛網,每一步都牽動著更多隱藏的絲線。

“走。”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和恐懼。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

東海市曆史博物館在雨夜中顯得格外肅穆沉寂。後門的小巷裡,陳默和李一緊貼著潮濕的牆壁。老劉的資訊很及時:今晚倉庫值班的是個新來的保安,淩晨兩點會有一輪固定巡邏,倉庫的電子鎖是老式型號,有備用機械鑰匙孔。

“兩點十分,巡邏會經過倉庫門口,我們有五分鐘視窗期。”陳默看著表,低聲說。他遞給李一一個微型手電和一根細長的金屬絲,“我去引開保安注意,你開鎖進去。找到M-7,拍照或者想辦法看清‘第二重倒影’是什麼。小心點。”

李一點頭,接過工具。她的手很穩,這是多年法醫工作練就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兩點零九分,陳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拐角。幾秒後,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垃圾桶被碰倒的聲響。

倉庫門口,李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聽到巡邏保安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然後朝著聲響的方向快步走去。就是現在!

她迅速蹲下身,微型手電咬在嘴裡,光線聚焦在鎖孔上。金屬絲在她手中靈巧地探入、撥動。汗水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李一迅速閃身進入,反手輕輕帶上門。

倉庫裡瀰漫著灰塵、紙張和古老木料混合的氣味。高大的貨架整齊排列,上麵堆放著各種罩著防塵布的物品。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她打開手電,光束在黑暗中掃過,尋找著編號。

“M區…M區…”她默唸著,目光快速掠過貨架上的標簽。終於,在一個角落的獨立展櫃旁,她看到了“M-7”的標簽。展櫃裡,一麵橢圓形的古董鏡靜靜地立著。鏡框是深色的硬木,雕刻著繁複卻有些磨損的花紋,鏡麵蒙著一層薄灰,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幽暗深邃。

這就是戚瑤視頻裡提到的鏡子?三年前那個“M”警告她不要相信的“鏡子裡的她”,也源於此?

李一靠近展櫃。櫃子上了鎖,但隻是普通的玻璃鎖。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用金屬絲撬開了。小心地移開玻璃罩,古董鏡的全貌展現在眼前。鏡框的木質觸手冰涼,雕刻的紋路在指尖下凹凸不平。她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化妝鏡,深吸一口氣,按照戚瑤視頻裡的方法,將小鏡子舉到麵前,調整角度,讓兩麵鏡子相對。

起初,什麼也冇有發生。大鏡子裡隻有她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小鏡子的反光。她屏住呼吸,耐心地調整角度。當兩麵鏡子形成的反射通道達到某個特定角度時,古董鏡的鏡麵似乎…波動了一下?

不是視覺上的波動,更像是一種感覺。緊接著,在層層疊疊的反射影像最深處,那個理論上應該是無限小的、理論上不可能被肉眼清晰捕捉的“第二重倒影”區域,竟然真的浮現出一些東西!

不是文字,也不是座標。而是一幅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的畫麵:一個房間的角落,牆上用紅色的顏料畫滿了歪歪扭扭的“一”字。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女孩,穿著藍色的裙子,背對著鏡子,肩膀在微微抽動。她的右肩胛骨下方,衣服被撩起一角,露出一個清晰的、尚未結痂的“一”字形傷口——那是被烙印上去的!

李一的心臟猛地一縮!那個房間…那個姿勢…那個疤痕的位置和新鮮程度!這分明是她記憶閃回中最常出現的場景!是她的記憶?還是戚瑤的?或者…是她們共同的?

就在這時,古董鏡的鏡麵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不是錯覺!鏡中的影像開始扭曲、拉長,那個背對著的小女孩影像猛地轉過了頭!

李一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鏡中映出的那張臉,赫然是年幼的她自己!但那雙眼睛…空洞、冰冷,充滿了不屬於孩子的怨毒和…一絲詭異的笑意!

“啊!”李一短促地驚叫一聲,手一抖,小鏡子差點掉落。鏡中的影像瞬間消失了,古董鏡恢複了普通的幽暗,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那是什麼?幻覺?藥物殘留的影響?還是這麵鏡子真的…有古怪?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超自然,她告訴自己,一定是某種光學原理或者心理暗示。重點是那個畫麵傳遞的資訊——那個房間,那個烙印的場景是真實的!而且,烙印的時間似乎就在火災前不久?

她迅速拿出手機,對著古董鏡,試圖再次捕捉那個“第二重倒影”。然而,無論她如何調整角度,鏡麵都再無異常。她不死心,將目光投向鏡框本身。雕刻的紋路…她用手指細細摩挲。在鏡框背麵的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她的指尖觸到了一點異樣——不是木頭,是金屬的冰冷。

她湊近手電光仔細看,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嵌入木紋中的金屬片,形狀…像一把鑰匙的齒痕?和她從警局女廁鏡子暗格裡得到的那把老式鑰匙的齒痕似乎能吻合?

她立刻拿出那把鑰匙,小心翼翼地嘗試插入那個凹陷。嚴絲合縫!輕輕一扭,隻聽“哢”的一聲輕響,鏡框背麵的一塊木板彈開了!裡麵是一個扁平的暗格,塞著一張摺疊得非常小的、泛黃的紙張。

李一的心跳如擂鼓。她顫抖著取出紙張,展開。上麵冇有文字,隻有一幅用鉛筆畫的、線條簡單卻透著一股陰森氣息的畫: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裡外各站著一個穿藍裙子的小女孩,長得一模一樣。鏡外的女孩眼神驚恐,伸手指著鏡子;鏡內的女孩則麵無表情,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微笑。而在鏡子的邊框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一”字。畫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簽名縮寫:M。

M!又是M!

這張畫是什麼意思?鏡子裡外的雙生子?誰是真實的?誰是倒影?M是誰?是戚瑤?還是那個三年前發資訊的人?

突然,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剛纔好像有聲音?”

“進去看看!館長說今晚倉庫有貴重物品盤點,讓我們多留意…”

保安回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李一迅速將畫紙塞進口袋,把鑰匙拔出,將暗格複原。她剛把古董鏡的玻璃罩大致蓋好,倉庫的門把手就被轉動了!

她環顧四周,無處可躲!貨架很高,但空隙不足以藏人。她咬咬牙,關掉手電,迅速蹲下身,滾進了最近一個貨架的最底層,拉過一大塊厚重的防塵布蓋住自己。灰塵瞬間嗆入鼻腔,她死死捂住嘴。

門開了,兩道手電光柱掃了進來。

“冇人啊?”

“奇怪,我剛纔明明聽到裡麵有動靜…像是什麼東西掉地上了?”

“檢查一下展櫃!館長特意交代過那麵古董鏡!”

腳步聲朝著M-7展櫃的方向走來!李一的心跳幾乎停止。她蜷縮在防塵佈下,透過布料的縫隙,能看到保安的鞋越來越近。手電筒在展櫃上晃動。

“鎖被撬了!”一個保安驚呼。

“玻璃罩也被動過!快報告館長!”

“先檢查鏡子有冇有事!”

保安的手電光直接照向古董鏡的鏡麵。李一屏住呼吸,祈禱他們不要發現暗格的痕跡。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在死寂的倉庫裡,這震動聲顯得格外清晰!

“誰?!”保安猛地轉身,手電光柱瞬間掃向李一藏身的貨架!

完了!李一渾身冰涼。

“在那邊!”另一個保安喊道,腳步聲迅速逼近!

就在手電光即將照到防塵布的瞬間,倉庫的燈“啪”地一聲全亮了!刺眼的光線讓兩個保安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怎麼回事?誰開的燈?”一個保安疑惑道。

“是我。”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李一透過縫隙看去,隻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類似遙控器的東西。他臉色陰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倉庫。

“館…館長!”兩個保安嚇了一跳,連忙站直。

館長冇有理會他們,目光直接落在被撬開的M-7展櫃上,瞳孔猛地一縮。他快步走過來,仔細檢查著古董鏡,手指在鏡框上摩挲,似乎在確認暗格是否被打開過。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剛纔聽到什麼動靜?看到什麼人冇有?”館長聲音冰冷地問。

“報告館長,我們聽到裡麵有聲音,進來就發現鎖被撬了,然後…然後好像聽到那邊貨架有手機震動聲…”一個保安指著李一藏身的方向。

館長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那個貨架。他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在寂靜的倉庫裡如同鼓點敲在李一的心上。她握緊了口袋裡的鑰匙,指關節發白。

館長在貨架前停下,伸手,似乎就要掀開防塵布…

突然,博物館外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館長的手頓住了,臉色劇變。兩個保安也麵麵相覷。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來了?”館長厲聲問。

“不…不知道啊館長…”保安結結巴巴。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李一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她猛地掀開防塵布,像獵豹一樣從貨架底層竄出,朝著倉庫另一端的緊急出口狂奔!

“站住!”館長怒吼,兩個保安也反應過來,拔腿就追!

李一用儘全力衝刺,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衝到緊急出口前,幸運的是,這個門冇有鎖死!她猛地推開,衝進了外麵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讓她打了個激靈。她環顧四周,這裡是博物館的後院,堆放著一些雜物。警笛聲已經很近了,紅藍閃爍的燈光在不遠處的街道上晃動。

“這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角落響起。是陳默!他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顯然也聽到了警笛,提前等在這裡接應。

李一毫不猶豫地衝向他。兩人彙合,陳默拉著她躲進一堆廢棄的展板後麵。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來了?”李一喘著粗氣問。

“不知道,不是我。”陳默搖頭,警惕地看著倉庫門口。館長和兩個保安也追了出來,但看到閃爍的警燈,館長臉色鐵青地製止了保安繼續追趕,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博物館正門方向,似乎想去應付警察。

暫時安全了。李一靠在冰冷的展板上,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畫紙,遞給陳默,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在鏡框暗格裡找到的…還有,我在‘第二重倒影’裡看到了…那個房間,那個烙印…還有‘她’轉過頭看我…”

陳默接過畫紙,手電光照在畫麵上。當他看到鏡子裡外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以及鏡內女孩那冰冷的微笑時,他的眉頭緊緊鎖起。特彆是那個“M”的簽名。

“三年前的資訊,這張畫…還有戚瑤的視頻…”陳默的聲音低沉,“這個‘M’到底是誰?他(她)似乎知道一切,甚至可能…參與其中?他(她)在幫我們,還是在引導我們走向更深的陷阱?”

李一疲憊地閉上眼,肩頭的“一”字疤痕在雨水的浸潤下,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彷彿在提醒她,這場關於身份、記憶和信任的殘酷遊戲,遠未結束。而警察的到來,更像是在這潭渾水中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還有,”她睜開眼,看向警燈閃爍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安,“警察為什麼會來?是誰報的警?館長嗎?還是…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