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大宋天章閣建造記 —— 宮束班笑料百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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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李木山:宮束班班頭,五十餘歲,經驗豐富卻性格急躁,常被手下“憨憨”們氣得跳腳,腰間總掛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魯班尺,口頭禪是“祖宗的手藝都被你們丟光咯!”
王二柱:二十出頭,力氣大但腦子不靈光,乾活總愛“想當然”,最擅長把簡單事搞複雜,夢想是成為“大宋第一木匠”。
趙小廚:原是酒樓廚子,因後廚失火無處可去,托關係進了宮束班,總把木匠活和做菜混為一談,隨身帶著個油布包,裡麵裝著菜刀和調料勺。
周書生:落第秀才,手無縛雞之力,卻愛掉書袋,總引用“《營造法式》雲”,實際連鋸子都拿不穩,一心想靠“才華”在工地上出人頭地。
張監工:朝廷派來的監工,三十多歲,擺官架子,不懂建造卻愛指手畫腳,隨身帶著一本《大宋工程督查錄》,實則隻會念上麵的官話套話。
劉老匠:宮束班的老匠人,七十歲上下,頭髮花白,性格溫和,是李木山的“救火隊員”,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麻煩,手裡常攥著一塊被摩挲得光滑的木楔子。
一眾工匠:宮束班普通成員,負責搭手、起鬨,偶爾充當“背景板”,關鍵時刻也能幫上小忙。
第一幕:受命建閣,班頭愁斷腸
場景
大宋汴京,宮束班工坊,院內堆著木材、石料,鋸子、刨子等工具散落各處,牆上貼著一張粗糙的天章閣圖紙,幾個工匠正圍著圖紙竊竊私語。
(幕啟:李木山拿著圖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王二柱扛著一根比他還粗的木頭,呼哧呼哧地跑進來,木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
王二柱:班頭!您要的“頂梁柱”我給扛來了!您看這木頭,多結實,我使勁兒敲了敲,一點都冇裂!
(李木山順著王二柱指的方向看去,那根木頭歪歪扭扭,還帶著幾個大蟲眼,他氣得指著王二柱,手都在抖。)
李木山:王二柱!你眼睛是被漿糊糊住了?我要的是“直如鬆、堅如石”的頂梁柱,你這拿的是哪門子的“歪脖子樹”?還使勁兒敲?我看你是想把天章閣建歪了,讓咱們都去大理寺領罪!
(趙小廚端著一個木盆,裡麵裝著一些木屑,湊了過來,他拿起一把木屑,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趙小廚:班頭,您彆氣,氣壞了身子,還怎麼掌勺……啊不,還怎麼監工。我看這木屑挺好,要是加點麪粉、蔥花,再烙個餅,肯定香!上次我用鬆木屑烙的餅,二柱還吃了三個呢!
王二柱:對啊班頭!小廚烙的餅是真好吃,就是吃完總覺得嘴裡有點“木頭味”。不過沒關係,下次多放點醬油,肯定能蓋住!
(李木山深吸一口氣,剛想發作,周書生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摺扇上寫著“寒窗苦讀十年”,他看到院內的景象,清了清嗓子。)
周書生:《營造法式》雲:“凡選材,必擇其直、擇其堅,無蟲蛀、無裂痕,方可用之。”二柱兄,你這選材,可是犯了“三忌”啊!一忌“歪”,二忌“蛀”,三忌“不辨材”,如此選材,恐難成大事啊!
王二柱:周書生,你彆光說我,你上次拿鋸子鋸木頭,鋸了半天,木頭冇鋸開,鋸子倒斷了兩根,還說是什麼“鋸子不識好歹,敢與讀書人作對”,最後還是劉老匠幫你鋸開的,你還好意思說我?
(周書生臉一紅,收起摺扇,辯解道:“那是鋸子質量不行,並非我手藝不精。我熟讀《營造法式》,理論知識可比你們紮實多了!”)
(這時,張監工邁著方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吏,他看了一眼院內的混亂景象,皺了皺眉,從袖中掏出《大宋工程督查錄》,唸了起來。)
張監工: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命宮束班於半年之內建成天章閣,閣需“飛簷翹角、雕梁畫棟,儘顯大宋氣象”,若逾期或質量不達標,嚴懲不貸!李班頭,如今工期緊迫,你們這還亂糟糟的,可是想抗旨?
李木山:張監工息怒!並非小的們懈怠,實在是……您看這幾位,一個拿歪木頭,一個想拿木屑烙餅,一個隻會掉書袋,小的實在是難啊!
(劉老匠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過來,他看了看那根歪木頭,又看了看李木山,笑著說:“木山,彆愁,這木頭雖歪,但也不是不能用。咱們把它鋸開,取中間直的部分,做個窗欞子,再雕上點花紋,也挺好看。至於選材的事,我下午帶幾個靠譜的去城郊的林場,再挑幾根好木頭,保管誤不了工期。”)
李木山:還是劉老匠有辦法!那行,就按劉老匠說的辦。王二柱,你下午跟劉老匠去林場,再敢拿錯木頭,我就把你那“大宋第一木匠”的夢想,給你掰成八瓣!趙小廚,你彆總想著烙餅,趕緊把工具歸置好,下午跟我一起搭腳手架!周書生,你……你就負責給大家磨墨,把圖紙再抄一份,彆再抄錯尺寸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周書生:放心吧班頭!上次抄錯尺寸,是因為墨汁太淡,這次我多放墨,保證每個字都黑得發亮!
(李木山看著三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道:“天章閣啊天章閣,希望彆毀在這群憨憨手裡。”)
第二幕:搭建腳手架,笑料連環出
場景
天章閣建造工地,地基已打好,工匠們開始搭建腳手架,一根根竹竿、繩子堆在一旁,李木山站在高處,拿著喇叭(用鐵皮做的簡易喇叭)指揮。
(王二柱扛著幾根竹竿,往腳手架上爬,他腳一滑,竹竿“嘩啦”一聲掉了下來,正好砸在趙小廚的頭上,趙小廚手裡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趙小廚:哎喲!二柱你想謀殺啊!這竹竿要是再重點,我這腦袋就成“醬肘子”了!不行,晚上得讓你請我吃個醬肘子,補補!
王二柱: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這腳手架太滑了,我腳冇踩穩。要不……我給你揉揉?我上次扛木頭閃了腰,自己揉了揉就好了!
(王二柱說著,就要伸手去揉趙小廚的頭,趙小廚趕緊躲開,還順手拿起地上的調料勺,敲了王二柱一下。)
趙小廚:彆碰我!你那手剛扛完木頭,全是木屑,揉我頭上,我還得洗頭!再說了,揉頭哪有揉肚子舒服,晚上你請我吃醬肘子,我就原諒你!
(周書生站在腳手架下,手裡拿著毛筆和紙,想記錄腳手架的搭建尺寸,他抬頭看著高處的李木山,大聲喊:“班頭!《營造法式》雲:‘腳手架之高,需與閣之高相契,每三尺需設一橫杆,每五尺需設一豎杆,方可穩固。’您看這腳手架,現在高八尺,該設幾根橫杆,幾根豎杆啊?”)
李木山:周書生!你不會自己算啊?三尺一根橫杆,八尺就是兩根多,那就設三根!五尺一根豎杆,八尺就是一根多,那就設兩根!這麼簡單的算術,你讀了十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周書生:哎呀班頭!讀書人行事,講究“精確”,豈能如此“估算”?《九章算術》雲:“今有物,三尺為一段,八尺有幾?答曰:二又三分之二段。”所以橫杆應設兩根,再加上一段三分之一的,豎杆同理……
(李木山聽得頭都大了,他拿起喇叭,對著周書生喊:“彆跟我扯什麼《九章算術》!你就按我說的辦,設三根橫杆,兩根豎杆,再敢囉嗦,我就把你那本《營造法式》扔到護城河裡!”)
(這時,張監工又來了,他看到王二柱在腳手架上搖搖晃晃,趕緊跑過去,指著王二柱喊:“那個工匠!你怎麼站在上麵搖搖晃晃的?要是摔下來,不僅你要受罰,李班頭也得跟著倒黴!趕緊下來,重新搭!”)
王二柱:張監工,我這不是搖搖晃晃,我這是在“測試腳手架的穩固性”!您看,我晃了這麼久,腳手架都冇倒,說明它很穩固!
(王二柱說著,又使勁晃了晃,結果腳手架的一根繩子斷了,他“啊”的一聲,從上麵摔了下來,正好摔在一堆稻草上,稻草濺得四處都是。)
張監工:你……你這是測試穩固性?我看你是想找死!李班頭,你看看你手下的人,簡直是無法無天!再這樣下去,天章閣彆想建成了!
(劉老匠趕緊走過來,扶起王二柱,又看了看斷了的繩子,說:“張監工彆氣,二柱這孩子就是實誠,想測試穩固性也冇找對方法。這繩子是用麻做的,時間長了容易斷,我下午讓工匠們換成麻繩加鐵絲的,保證結實。至於二柱,讓他歇會兒,彆再上腳手架了,先去給大家燒開水吧。”)
李木山:對!王二柱,你去燒開水,彆再碰腳手架了!趙小廚,你跟我一起修繩子,再敢提烙餅,我就讓你喝一下午的開水!周書生,你負責看著稻草,彆讓風吹走了,要是少了一根,你就自己去城外割!
(三人不敢反駁,趕緊各自忙活去了,張監工看著李木山,冷哼一聲:“李班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下次再出亂子,我就奏請皇上,撤了你的職!”說完,便甩袖而去。李木山看著張監工的背影,又看了看忙活的三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第三幕:雕刻梁枋,趣事一籮筐
場景
天章閣工地,梁枋已做好,工匠們開始在梁枋上雕刻花紋,有的刻龍,有的刻鳳,有的刻花鳥,李木山拿著刻刀,在一根梁枋上示範,劉老匠在一旁指導,王二柱、趙小廚、周書生也拿著刻刀,在另一根梁枋上嘗試。
(李木山刻完一條龍的眼睛,滿意地笑了笑,對眾人說:“你們看,刻龍的眼睛,要刻得有神,讓它看起來像要飛起來一樣,這樣才能彰顯大宋的威嚴。”)
(王二柱拿著刻刀,在梁枋上比劃了半天,終於下刀,結果刻了半天,隻刻出一個“圓疙瘩”,他撓了撓頭,對李木山說:“班頭,我這刻的是‘龍的腦袋’,您看,這圓疙瘩是龍的臉,旁邊這兩道是龍的鬍子,是不是很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李木山走過去一看,差點氣笑了:“王二柱!你這刻的哪裡是龍的腦袋,分明是個‘肉包子’!還龍的鬍子,我看是包子上的褶子!你要是再這麼刻,這梁枋就得被你刻成‘包子鋪的招牌’!”)
(趙小廚拿著刻刀,在梁枋上刻了幾個圓圈,又刻了幾道曲線,他得意地對眾人說:“你們看我刻的,這是‘糖葫蘆’!左邊這幾個圓圈是山楂,右邊這幾道曲線是糖稀,是不是很像?上次我在酒樓,見過廚子刻過,我這手藝,不比他差吧?”)
周書生:趙小廚!《營造法式》雲:“梁枋之雕,需刻龍鳳、花鳥、山水,以顯祥瑞,不可刻市井之物,失了莊重。”你刻糖葫蘆,簡直是“大不敬”!要是被皇上看到了,咱們都得掉腦袋!
趙小廚:啊?這麼嚴重?那我趕緊改!改成什麼好呢……有了!改成“蔥花”!蔥花是正經的食材,刻在梁枋上,也算是“五穀豐登”的意思,不算市井之物吧?
(李木山聽了,扶著額頭,對趙小廚說:“趙小廚!你就不能想點正經的?刻花鳥、刻山水都行,彆總想著吃的!你要是實在想刻吃的,就去廚房刻,彆在梁枋上瞎折騰!”)
(周書生拿著刻刀,想刻一朵花,結果刻了半天,隻刻出幾片“歪歪扭扭的葉子”,他看著自己的作品,歎了口氣:“唉,《營造法式》雖有記載,可實操起來,還是太難了。這刻花,比寫文章難多了,寫文章隻要遣詞造句,刻花還要講究手法、力度,真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劉老匠走過來,看了看三人的作品,笑著說:“彆灰心,誰剛開始學雕刻都這樣。二柱,你刻的‘肉包子’,其實可以改成‘祥雲’,把圓疙瘩修一修,再刻幾道曲線,就能變成祥雲了。小廚,你刻的‘糖葫蘆’,可以改成‘葡萄’,把圓圈刻得小一點,再刻點葉子,就像葡萄串了。書生,你刻的葉子,再把邊緣修得圓滑點,就能變成荷葉了。來,我教你們怎麼刻。”)
(劉老匠拿起刻刀,在梁枋上示範,他手法嫻熟,不一會兒,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就刻好了,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王二柱、趙小廚、周書生也跟著學,雖然刻得還是有些粗糙,但比之前好多了。)
(這時,張監工又來了,他看到梁枋上的雕刻,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這雕刻比之前好多了。李班頭,好好乾,等天章閣建成了,我奏請皇上,給你們宮束班賞銀!”)
李木山:多謝張監工!我們一定好好乾,保證按時按質建成天章閣!
(張監工走後,李木山看著三人,笑著說:“你們看,隻要用心,就能做好。以後彆再出那些憨憨的笑話了,咱們宮束班,也得有點名氣!”)
王二柱:放心吧班頭!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爭取刻出一條“真龍”!
趙小廚:我也好好學,以後刻點“花鳥魚蟲”,再也不刻吃的了!
周書生:我也多實操,爭取把《營造法式》裡的知識,都用到建造上!
(劉老匠看著眾人,欣慰地笑了,陽光灑在工地上,照在眾人的臉上,也照在那一根根刻著花紋的梁枋上,天章閣的輪廓,在陽光下漸漸清晰。)
第四幕:封頂大吉,憨憨變能工
場景
天章閣工地,最後一根梁枋即將安裝,工匠們圍在周圍,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李木山拿著魯班尺,站在高處,王二柱、趙小廚、周書生站在梁枋旁,準備一起把梁枋抬上去。
(劉老匠把一杯酒遞給李木山,說:“木山,這是‘封頂酒’,喝了這杯酒,咱們天章閣就算正式封頂了,接下來就是裝修,很快就能完工了。”)
(李木山接過酒,喝了一口,大聲說:“兄弟們!今天咱們天章閣封頂,這半年來,大家辛苦了!從剛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得心應手,咱們宮束班,冇給大宋丟臉!”)
(眾人歡呼起來,張監工也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聖旨,笑著說:“李班頭,各位工匠,皇上聽說天章閣即將封頂,非常高興,特下聖旨,賞宮束班白銀千兩!待樓閣落成之日,再論功行賞!”話音未落,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更大的歡呼聲。
李班頭激動得眼眶泛紅,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接過聖旨,聲音都帶著顫抖:“多謝皇上恩典!我等定當竭儘全力,保質保量完成天章閣建造!”他轉身麵向眾人,高聲道:“大夥都聽見了!皇上如此看重咱們,咱們更得把活計做到極致!”
工匠們個個精神抖擻,摩拳擦掌。平日裡最愛插科打諢的王二麻子扯著嗓子喊:“有這賞銀,等完工了我能娶媳婦咯!”惹得眾人一陣鬨笑。張監工笑著搖頭,從袖中掏出一遝圖紙:“先彆忙著樂,這是禮部新送來的彩繪樣式,簷角走獸也要按規製更換,李班頭,咱們得再核一遍工期。”
李班頭接過圖紙,仔細端詳起來,眉頭漸漸皺起:“這些改動雖不大,但彩繪工序繁瑣,恐怕要多費些時日。不過請張監工放心,我們宮束班定能按時交付!”他轉頭吩咐副手:“馬上召集各工種頭頭,今晚就開個會,重新安排進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夜色漸深,天章閣工地依舊燈火通明,工匠們乾勁十足,討論聲、敲打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迴盪,彷彿都在訴說著這座樓閣即將誕生的輝煌。
突然,一聲誇張的“哎喲——”劃破喧鬨。宮束班的張鐵錘抱著手指跳腳,嘴裡直嚷嚷:“這榫卯是吃了秤砣不成?怎麼比我家婆孃的脾氣還倔!”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他舉著滲血的食指,原本該嚴絲合縫的卯眼竟歪出半寸。
“老張你這是把魯班鎖當算盤打了吧?”木工頭李長庚踩著木梯探身,腰間懸掛的墨鬥隨著動作晃悠,“前日教你的‘三分榫七分卯’,怕不是被酒蟲叼走了?”話音未落,掌燈的小徒弟冇忍住“噗嗤”笑出聲,手裡油燈跟著亂晃,驚得梁上的雀兒撲棱棱亂飛。
遠處監工的老太監揮著竹板走來,銅鈴鐺叮噹作響:“都仔細著!官家明日要來巡看,誰要是再出岔子,當心去大牢裡給祖宗牌位雕花!”眾人頓時屏息凝神,唯有張鐵錘小聲嘟囔:“雕就雕,總比伺候這鬼卯眼輕鬆……”
這時,一陣夜風掠過未封頂的閣頂,吹得簷角新製的銅鈴叮咚作響。李長庚望著月光下初具規模的飛簷鬥拱,從懷裡掏出塊刻著“天章”二字的楠木匾額,用袖口反覆擦拭:“等這匾額一掛,咱們宮束班也算給太祖爺爭了口氣。”他話音裡帶著三分醉意,七分驕傲,卻冇注意到張鐵錘正偷偷往受傷的手指上貼狗皮膏藥,膏藥上還沾著半片木屑。
“頭兒,您瞧這榫卯...“王巧生舉著根歪歪扭扭的橫梁湊過來,木屑簌簌落在李長庚鋥亮的皂靴上。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木料斷裂的脆響,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新架的雀替轟然墜落,正砸在監工太監剛擺好的夜膳上。醬肘子裹著木屑在青磚上滾了兩圈,驚起滿地野貓。
“張鐵錘!你昨日不是說這榫頭能承重千斤?“李長庚抄起半塊碎磚,卻見張鐵錘正對著膏藥上的木屑發呆,“頭兒,這膏藥黏性太好,把木屑都粘住了,您說是不是該改良配方?“他說得一本正經,惹得幾個小工憋笑憋得直抖。
忽然,西北角傳來孩童啼哭。雜役老周抱著個泥猴似的女童跌跌撞撞跑來:“不好啦!小郡主鑽進地基裡掏蛐蛐,卡在柱礎縫裡啦!“
月光下,李長庚的臉比天章匾額的朱漆還紅,他扯下腰間銅哨猛地吹響,宮束班眾人舉著火把如潮水般湧向工地深處,驚起的夜梟撲棱棱掠過未完工的鴟吻,翅尖掃落幾片未釘牢的琉璃瓦。
“都不許亂!“李長庚的吼聲穿透嘈雜,他踩著剛砌好的階基躍上石欄,火把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夯土牆上,像尊怒目金剛。工頭老趙頭舉著墨鬥探進縫隙,卻見小郡主的百褶裙卡在榫卯結構的柱腳石裡,白生生的腳踝蹭得滿是泥灰。
“莫怕莫怕,“老趙頭將墨線纏在腰間,露出常年握斧頭的糙手,“爺爺給你變戲法。“他從褡褳裡摸出塊桂花糖,掰成兩半塞進縫隙,又轉頭吩咐:“取三鬥糯米漿來!“眾人麵麵相覷間,老趙頭已將糯米漿澆在卡住裙襬的石塊接縫處,糯米遇水發脹的瞬間,他猛地一扯裙角,伴著小郡主的驚呼,成功將人拽了出來。
驚魂未定的小郡主還攥著半塊糖,忽然指著腳手架尖叫:“我的蛐蛐!“眾人抬頭,隻見那隻油葫蘆正蹲在鬥拱之間,觸鬚隨著夜風輕顫。瓦匠王二麻子抄起灰鏟就要往上爬,卻被李長庚喝止:“天章閣的鬥拱是按《營造法式》規製所建,你敢踩壞一個構件?“
此時更夫敲響三更鼓,月光為未完工的樓閣鍍上銀邊。李長庚望著懷裡還在抽噎的小郡主,又看看滿地狼藉,重重歎了口氣——明日,怕是要在官家麵前領二十板子了。
“李大人,您看這...“副手舉著半截斷裂的雕花梁枋,聲音發顫。白日裡宮束班卯榫拚接失誤,整根梁木轟然墜落,不偏不倚砸在來天章閣玩耍的小郡主轎輦旁。幸而李長庚眼疾手快拽住金枝玉葉,此刻郡主鬢邊的珍珠步搖還卡在他衣襟上。
忽然,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燈籠光暈裡,老太監尖著嗓子喊道:“官家口諭——天章閣監造李長庚,即刻帶圖紙入文德殿!“李長庚心頭一緊,將郡主輕輕交給乳母,從滿地碎木中翻出牛皮圖紙。月光下,圖紙邊角還沾著上午試漆時的石綠顏料。
穿過重重宮門,文德殿燭火通明。禦案前,宋仁宗指尖叩擊圖紙上歪斜的鬥拱圖:“聽聞宮束班新製的神仙榫出了岔子?“李長庚撲通跪地,餘光瞥見案頭擺著摔碎的羊脂玉鎮紙——定是小郡主告狀時擲的。
“臣罪該萬死。“他額頭貼著冰涼地磚,“然此榫設計確可使樓閣百年不傾,今日之禍實因工匠未遵古法...“話未說完,忽聞珠簾後傳來輕笑。身著襦裙的小郡主探出腦袋:“纔不是!明明是那個叫張阿牛的,卯眼鑿歪了還拿墨汁塗!“
宋仁宗神色微動,接過李長庚呈上的備用榫頭。這榫頭由七道機關巢狀,在燭火下折射出精巧的光影:“若能三日內重製橫梁,朕便準你繼續監造。“李長庚叩首謝恩時,聽見小郡主嘟囔:“下次我要看著他們鑿卯眼!“
三日後,天章閣飛簷終於掛上銅鈴。李長庚摸著新梁上的“暗八仙“雕花,想起那日在文德殿,小郡主踮腳指著圖紙喊“這裡要畫鳳凰“的模樣,嘴角不覺上揚。遠處更夫敲響梆子,這次的鼓聲裡,多了幾分落成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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