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時眠雪是被侍女扶回院落的。

冷風灌體,再加上天牢裡未愈的傷,回到房中的那一刻,她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她剛換了乾爽的衣衫,裴鶴臣便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時眠雪!”裴鶴臣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意,“我就說你怎麼忽然改了性子,原來都是裝的!芝意不過是多看了那玉佩兩眼,你便容不下她,竟推她落水!”

時眠雪靠在床頭,咳得說不出話,唇角甚至咳出血絲。

她抬眸看著裴鶴臣,眼底滿是寒涼。

他看不見她咳得顫抖的身子,看不見她身上未愈的傷,隻看得見他的沈姑娘受了委屈。

她想解釋,想說不是她推的,是沈芝意先動手。

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聲苦笑。

解釋又有什麼用?

上一世,她解釋了無數次,他從未信過。

可在從前, 可在從前,他何曾這般對她。

那時京中貴女推搡她落水,反倒哭著說是她故意挑釁。

滿城都傳她善妒跋扈,連父親都沉了臉要罰她。

孤立無援之時,是他提劍將她護在身後,“我信眠雪,她性子烈卻心善,誰敢再辱她半句,休怪我劍下無情。”

她贏了公主的比賽,被公主嫉妒暗中算計,是他受罰捱了三十廷杖,換了她安全離開。

她被誣陷與人私通,他就用軍功為她換了一個誥命。

他說,他永遠偏向於她。

可是永遠,能有多遠呢......

見時眠雪隻是看著他,不辯解也不反駁。

裴鶴臣隻當她是默認了,怒意更甚:“她為了我,委身敵營三年,斷指逃生,於我有再造之恩!你身為我的妻子,不過多擔待她一點,又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床頭的妝奩,想起沈芝意方纔看著玉佩時的眼神,“不過就是想要個玉佩,你都這般小氣!你房裡的那些東西,但凡她看上的,儘數搬去給她挑!”

話音落,他便命下人進來,將時眠雪房中的東西一一搬空。

從珍貴的擺件、到她的陪嫁首飾、時家親手為她打造的釵環,無一倖免,轉眼便將屋中翻得狼藉。

一名侍衛路過案桌旁時,見那紫檀木小盒精緻,竟順手也一併收進了托盤裡。

那裡麵,是藥王穀的信物,是她日後遠赴藥王穀的唯一憑證。

時眠雪瞳孔驟縮,所有的平靜瞬間碎裂,撐著身子就要下床,想去搶那木盒,“放下!那東西不能動!”

可她剛走兩步,便被裴鶴臣伸手攔住。

他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怎麼?連這點東西都捨不得?時眠雪,你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他不顧她咳得撕心裂肺,不顧她身上的傷,冷聲下令,“將夫人禁足在院中,即日起,罰跪祠堂三日三夜,好好反省自己的善妒之心!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給她送水送食!”

下人們不敢違抗,上前架住時眠雪的胳膊,便往祠堂走去。

時眠雪掙紮著,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裝著藥王穀信物的紫檀木盒,被下人搬著,一步步遠離自己的視線,最終消失在廊儘頭。

......

祠堂裡,因為常年照不進一絲光亮,陰冷刺骨。

隻有燭火在風中搖曳,映著滿室的牌位。

時眠雪身上的傷口被冷風一吹,疼得鑽心。

她麻木跪在蒲團上,看著祠堂裡裴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上輩子,她也是燒了宗祠,鬨得天翻地覆,質問他為什麼要納妾,為什麼要背棄當初的誓言!

那時她歇斯底裡,他卻隻覺得她不可理喻。

“時眠雪!我愛不愛你你不知道嗎?!你是正妻,她隻是個妾!我和她之間,並無男女之愛!”

他說的那般理直氣壯,彷彿她的所有難過,都是無理取鬨。

如今再想起這話,時眠雪隻覺荒唐又可笑。

她就這般跪在冰冷的蒲團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冇有水,潤不了乾裂出血的唇。

冇有食物,撐不起早已虛弱的身子。

隻有冷風不斷灌進來,吹著她未愈的傷口,吹著她早已涼透的心。

燭火燃了又滅,牌位上的字跡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她的意識漸漸昏沉,最終還是陷入了黑暗之中。

恍惚間,周身的冰冷被一絲微弱的暖意取代,有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是裴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