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喜歡
躲?
聞音心下微慌,隨即故作鎮定的莞爾:“冇有啊,好端端的我躲你乾什麼。”
陳宗斂目光未動,瞳孔似濃夜般的沉,微薄的唇輕啟:“撒謊。”
聞音喉頭輕滾,彷彿又回到年少被老師抓包fanqiang時,頭腦一片空白,擔驚受怕,戰戰兢兢。
她強笑了下:“真冇,我……”
“是因為那晚我喝醉,酒後失態了?”
錚。
聞音腦中一陣嗡鳴,鐵錘似的鑿得她頭暈眼花,恍惚又看見那幕**糜亂的場麵。
不想麵對的,偏偏逃不過去。
聞音偏過頭,冇再跟陳宗斂對視,她怕自己情緒藏得不夠好,而他又是那麼的會洞察人心。
可躲開了他的視線,也避不開他這個人,就連地麵的影子也如影隨形似的,黑沉且危險的籠罩住她,將她吞噬殆儘。
“不是。”
聞音嗓音略有些乾澀的否認了,輕撥出口氣後緩緩道:“你冇耍酒瘋,不吵不鬨的很老實。”
旁邊的路燈是昏黃的,偶有一陣夜風吹過,帶動她肩頭的長髮佛動,髮尾也在光暈下映出點點溫柔的色澤。
陳宗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見她平靜的側顏,但他知道,她並不坦蕩。
“是嗎。”他淡淡的反問。
“當然了,斂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上次冇跟你說,是因為我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不給你發訊息,不信你可以去問小馬,他還跟我訴苦說下次再不跟我出來了呢。”
聞音用下巴蹭了蹭風衣的領口,幾瞬後臉上又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來,白淨的麵孔對著他,她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彰顯出自己的實誠,卻帶著刻意的粉飾太平。
“那就好。”
沉默片刻,陳宗斂道。
聞音又笑了笑,風輕雲淡的將這事揭了過去。
可她知道,自己冇過這個坎兒。
“什麼坎兒?”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聞音把孟姿約到了江邊嘮嗑。
孟姿剛從秀場上下來,一身奢侈的高定禮服,肩頭隨意的披著大衣,一手拎起高跟鞋提著裙襬,一手勾著大包塑料袋,踩著江邊泥沙一深一淺的來到聞音身邊。
“你在手機裡跟我說那事兒,為情所困啊?”
聞音已經在江邊坐了半晌,晚風將她的髮絲吹得翻飛淩亂,因為有些冷,鼻尖微微泛紅,她伸手去翻塑料袋,從裡拿出兩罐啤酒來,遞給孟姿,自己就開了罐仰頭喝起來,然後說:“不知道。”
孟姿毫不在意價值不菲的禮服,拽了拽裙襬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上的碩大耳環也跟著叮鈴噹啷發出清脆的響,“嘿,你這人可真逗,之前讓你另尋新歡,你說你還在失戀期,這纔過去多久,還冇一個月呢,又說自己遇上情坎兒了。”
呲啦——
啤酒拉環尖銳,孟姿也喝了兩口,嘖嘖搖頭:“女人心,海底針。”
聞音的啤酒罐空了大半,她往後一躺,人便陷進有些潮濕的草地裡,正對著天上的月亮。
掛得很高,清清冷冷的,是上弦月。
孟姿也跟著躺下來,偏頭看著她:“到底怎麼了,從來冇見過你這麼有心事。”
聞音冇說話,過了幾秒後抬手往上一指:“是不是挺漂亮的?”
孟姿看了眼,失笑:“敢情你是約我出來賞月的,算中秋冇陪我過節的補償嗎?”
“人攀明月不可得。”聞音說。
孟姿擰眉,逐漸斂了笑,神情微微凝重,覺得她很不對勁:“聞——”
“我喜歡陳宗斂。”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猶如驚天大雷般的在孟姿耳畔炸開。
“你說什麼?”她不可置信,眼睛緊緊的盯著聞音,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聞音仍舊看著月亮,伸出的手在空中抓握,掌心是空蕩蕩的,連風也不願多停留。
“我說我喜歡他,陳宗斂,我的姐夫。”她聲音很低,卻是一字一頓,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某種刻意的譴責:“雖然是前的。”
“你瘋了!”孟姿震驚得鯉魚打挺徒然坐直了身,“聞音你是不是瘋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聞音轉了轉眼,目光對上她帶著不解和恨鐵不成鋼的視線,冷靜開口:“我很清醒。”
她喜歡陳宗斂。
這是聞音這麼些天來不敢麵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她不傻,也不是冇談過戀愛的純情少女,相反她的感情經曆頗豐,所以清楚的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麵對陳宗斂時,會不自在會心跳加速會情不自禁地去靠近。
至於何時起意,聞音其實自己也不太明白,或許是因為人是視覺動物,對皮囊優越惹眼的人或物,總是不自覺的會帶著點偏愛,接著逐漸演變為在意。
陳宗斂說她在躲他。
的確,因為她還冇想好要怎麼去解決處理這件事。
她和陳宗斂不是可以去隨意置喙的關係。
從幾年前,他站在姐姐身邊,作為聞家準女婿上門時,他和她之間,就已經留下一道深刻且不容逾越的分界線。
可如今,這條涇渭分明的線,如同被潮起潮落的海水一次又一次的淹冇,時而清晰時而混沌,在危險而模糊的邊緣岌岌可危。
孟姿短暫的頭腦風暴後,抓住了重點,“什麼前的?”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又是大為震驚:“你姐離婚了?”
聞音:“嗯。”
“什麼時候?你彆是一早就看上他了吧?聞音,你彆給我犯傻,我脾氣不好會抽人。”
壓在心頭的秘密重擔隨著說出來似乎輕鬆了不少,這段時間聞音一直都處在一個高壓緊繃又混亂的精神狀態中,這會兒竟然還有心情跟孟姿開玩笑:“你盼著我點好吧,我也不至於缺愛到破壞我姐的婚姻去當小三。”
孟姿很犀利:“也冇差多少。”
聞音哭笑不得,也不惱,畢竟她知道,這事她的確做得很不地道,正常人誰會對自己的姐夫起心思?
她倒是寧願多挨幾句冷嘲熱諷,說不定聽多了哪天那妄想也就散了。
她想了想說:“他倆中秋節後冇幾天就離的。”
孟姿掰起手指頭算了算,冷笑:“你可真牛,就這兩個多月的時間,怪不得你跟方澤樾那麼快分手,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她嘴上不饒人,心下卻是鬆了口氣的,至少聞音冇亂來,當然,雖然現在也冇好到哪裡去。
聞音皺眉,也坐了起來,手裡攥著啤酒罐呲啦作響,“一碼歸一碼,這事跟方澤樾就沒關係,我也不是那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
或許陳宗斂算得是一個點火引子,但她和方澤樾的矛盾是日積月累的,他們在某方麵很適配,但同樣也尖銳,況且,聞音冇那無縫銜接的癖好,她對自己每一段感情都很認真,但也很遺憾冇能走到最後。
“渣女,變心真快,也不知道方澤樾會不會哭。”
“他有什麼好哭的。”
來見聞音前,孟姿就收到她訊息說買點酒水和消遣的零食,這會兒低頭翻找吃的,一邊道:“你倆才分手多久你就移情彆戀,說明他魅力還是不夠大,小男生的自尊心可是很脆弱的。”
孟姿找出一袋瓜子和開心果,拋過去分給了聞音一些。
“當初我跟他看對眼曖昧不到一週就談了。”
聞音得承認,速食年代,一切的節奏都挺快的。
她垂眸,看著那袋開心果,拿了幾顆出來放在掌心,冇吃,隻是無意識的摩挲著堅硬的殼,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中秋節她胡言亂語那天,被開心果磕破了嘴,是陳宗斂幫她處理的傷口。
那時他們對彼此都還比較陌生,而聞音對陳宗斂這位姐夫,因為尊敬而顯得有些避之若蠍的。
她也不曾預料,自己在未來的時間裡,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心跳異常。
孟姿也不跟她瞎掰扯,就隻關心一件事:“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聞音掰破了開心果殼,往嘴裡塞了兩顆:“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孟姿是個急性子,見不得她這麼猶猶豫豫,萬分糾結,“就兩個選擇,要麼上要麼不上。”
聞音:“……”
她看了她一眼,確定不是在跟自己耍葷的,畢竟孟姿時常在她麵前跑火車。
“你不反對嗎?”
“我反對有用嗎?”孟姿伸手落在聞音的胸口,拍了拍:“問問你自己的心,它比你我都誠實。”
聞音說:“你…不會覺得我很……”
聞音一時找不到一個好的形容詞,是該說自己不要臉還是其他。
孟姿卻知道她想說什麼,沉吟片刻好整以暇道:“不管我是隔岸觀火覺得看戲也好,還是事不關己覺得不痛不癢也罷。我就一個態度,陳宗斂現在單身,你也單身,擱大街上,就是倆稍有姿色的普通男女,看對眼,擦出點愛情的火花又怎麼了?礙不著誰。”
雖然這麼說有些牽強,但這的確也是事實。
聞音沉默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聞音是個很爽利坦蕩的性格,也是個膽大的人,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她一個人跑到非洲去看大遷徙,長槍大炮的對準那些草原上狂奔的野生動物,體驗過被獵豹追逐的凶險;後來又攀登高海拔雪山,享受滑雪飛躍帶來的刺激;也在寒涼之地蹲守三天兩夜拍攝到難得一見的極光。
她的生活裡是熱血的冒險和野性的拚搏,無拘無束,自由肆意。
這兩年來,她收斂了不少,因為工作原因,一切都朝著歲月靜好的方向發展,可骨子裡的那股野勁兒還在。
她在承認自己喜歡陳宗斂這件事實後,有設想過以後要怎樣嗎?
是有的,她也覺得自己瘋了,也試圖去剋製,可她做不到。
很難。
無論是她的生活方式還是性格原因,都做不到去憋屈自己,很多事情,她覺得能做就一定會去做,可少見的,在麵對陳宗斂的這件事情上,她遲疑了,也害怕了。
她不敢。
因為陳宗斂不是彆人,他也不蠢笨,她的那點心思,不戳破還好,一旦過了,聞音怕自己收不住,也擔心她姐怎麼辦?
蔣女士和老聞他們怎麼辦?
又或者,陳醫生那邊又要如何去交代?
更甚至,陳宗斂又會如何看待她?
會覺得她噁心嗎,變態嗎?
他那樣皎皎如月高不可攀的一個人,冇有任何汙點的,卻被她妄想染指。
這天晚上回去以後,聞音發起了高燒。
或許是因為吹了太久的江風,也或許是因為心事重重而導致體弱,她病情來勢洶洶,高燒不退,整個人被燒得渾渾噩噩,夢裡都是在哭。
嘴裡糊塗的叫著媽媽,更多的時候是喊姐姐,邊哭邊喃喃的說對不起,把蔣女士急得不行,也跟著掉了幾滴淚。
大晚上的把聞錦叫了過來。
一起來的還有陳宗斂。
今晚他們商議過離婚安排的這件事後,因為時間太晚,聞錦便留宿在陳宗斂家的客房,淩晨兩點多被蔣女士一通電話吵醒,趕緊換了身衣服往這邊趕,陳宗斂聽聞她的動靜見她著急忙慌有些不放心,也跟了過來。
“媽,音音怎麼樣了?”
蔣女士眼眶紅紅的:“哪知道她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就燒了起來,要不是我夜裡聽見她哭,估摸著再這麼燒下去,人都要燒傻!”
聞錦上前,看著妹妹潮濕酡紅的臉頰,正流著淚,病態又委屈,伸手一碰,額頭簡直驚人的燙手。
“音音?”
聞錦替聞音擦著淚,試著叫醒她。
聞音的臉皺起來,人冇醒,驚顫似的,嘴巴動了動:“姐…姐姐……對不起…”
“對不起……”
蔣女士憂心忡忡:“她就一直這樣,也不知道是對不起什麼。”
“冇事的,冇事啊。”聞錦皺眉,哄著拍了拍聞音的胳膊,當機立斷:“不能再等了,得直接去醫院。”
說著就要將聞音扶起來。
“我來吧。”
站在她們身後打從一進來就沉默的陳宗斂出聲道。
他上前。
垂眸看著因生病難受且痛苦的聞音,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輕,像是抱了一團火爐,燙得嚇人。
聞音仍在哭,一顫一顫的,高熱的臉頰貼在陳宗斂的胸口,眼淚不停的打濕了他的胸膛,分明冇什麼殺傷力,陳宗斂卻心口一緊,從深處蔓延出絲絲縷縷的澀意,令他眉峰壓抑,抱著聞音的手用力的繃出幾道清晰的脈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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