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週末,下午三點多,溫然開著他老媽的寶馬x3行在路上,正邊開,邊和車載電話那頭的好友商戈搞抽象。
商戈說,他想給自己辦一個生前的葬禮,問溫然到時候葬禮上用什麼顏色做裝飾用的主色調比較好。
商戈:“粉色?淡藍色?我覺得藍色比較夢幻,我以前想用這個顏色辦婚禮來著。
”
他抽象,溫然比他更抽象。
溫然說:“白色吧,到時候你也不用穿彆的,你不是一直夢想有個婚禮嗎,你就穿婚紗往那兒一躺。
”
“對哦,有道理。
”
商戈還真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又說:“你說我到時候請前男友嗎?”
“請啊。
”
溫然繼續抽象著:“當然要請。
”
“讓他們好好看看,你連死了都那麼漂亮,讓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拿你當硃砂痣、白月光。
”
“以後看見婚紗,看見有人穿婚紗,他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穿著婚紗安靜地躺在那裡的絕美顏色,誰都比不上。
”
“靠!靠!”
電話那頭的商戈興奮上了,“白色!就白色!穿婚紗!對!婚紗!”
語氣和話鋒陡然一轉,“你乾嘛呢,這會兒?”
溫然嚼著嘴裡的泡泡糖:“送我媽的車去保養。
”
商戈一聽就道:“那破油車還開著呢?”
“阿姨也真是,”
商戈隨便嘀咕的,“都那麼有錢了,乾嘛還開油車啊,現在大家都開電車。
”
商戈前幾天剛訂了輛尊界s800,下意識就道,“去換輛電車唄,連保養都不用,還能吃上‘問界大食堂’。
”
“她說保養的店那裡有帥哥。
”
溫然他媽有時候也挺抽象的。
俗話都說了,養出什麼樣的兒子,就有什麼樣的媽媽。
溫然整天搞抽象,他老媽有過之無不及,哄兒子過來給他當跑腿、去給車做保養,都要像人家釣魚佬似的下點料打個窩,說什麼保養的店裡有帥哥,讓他趕緊去、彆錯過。
溫然纔不信。
“真有啊?”
商戈信了。
“有個蛋蛋。
”
溫然開著車,“你是信有帥哥,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那還是信你是秦始皇吧。
”
商戈歎:“這年頭,長得好看的都在網上、抖音裡麵擦邊。
”
“現實裡哪兒有什麼帥哥,反正我冇遇見過。
”
商戈又道:“保養要多久啊?趕得上晚上約個飯嗎?”
“吃個飯,你幫我參謀參謀,看看我葬禮的儀式舞台和現場,到時候要怎麼裝點。
”
“行,冇問題。
”
溫然應得爽快,看了看錶,說:“五點半怎麼也能結束吧。
到時候結束了,我給你打電話。
”
“ok!”
掛了電話,又跟著導航開了片刻,溫然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看到了那個寫著“大黃蜂養車”的招牌。
“大黃蜂,就你了。
”
溫然嘀咕了句,打轉方向盤,把車往路邊開、拐進招牌的方向。
在店門口停好車,推開門,有穿著工作服的年輕男人迎過來,問:“修車保養?”
“保養。
”
溫然下車,“換個機油。
”
年輕男人走近,看清溫然的臉,明顯怔了怔,又頓了下,才道:“哦哦,有提前預約嗎?”
“預約過了,你們讓我三點半到四點之間過來。
”
溫然手插兜,站姿隨意。
“行,車鑰匙給我。
”
男人拉住車門,預備上車。
溫然挑下巴:“鑰匙在車裡。
”
男人便徑直上了車,拉上車門,發動車子,把車開進室內的車間。
所以男人剛剛到底在怔愕什麼?
無他,溫然的樣子和裝扮實在是……
可以用“抽象”這兩個字形容:
一頭的粉髮夾雜金色,一隻耳朵上掛了一排的金屬耳釘,唇邊還有鑽石唇釘,臉上帶了妝,是非常時髦的泰式雀斑妝,通身黑色,全是大大小小的口袋。
樣子落在尋常人眼裡,要多“奇葩”有多“奇葩”。
但溫然纔不管自己到底是抽象還是奇葩,車給了店裡,他就冇事了,走去一旁,褲子口袋裡摸出電子煙,拔了蓋子,抿在唇間,邊抽著,邊懶散地站在那裡,低頭看手機。
店內,接手寶馬的年輕男人把車在車間工位停好、熄火,安排好舉升機,把車升上去,便對一旁車位上正給一輛車擰車胎螺絲的另一個男人道:“誒,你看那邊,那個男的。
”
駱蕭轉頭,手裡的扳手冇停:“怎麼了?”
“那兒。
”
男人示意。
駱蕭這纔看過去,看見了門口不遠處一身黑的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背對他的方向,他除了那一身黑和數不清的口袋,還有那一腦袋的粉色,並冇有看出彆的。
駱蕭收回目光,冇多管,問身邊:“這寶馬怎麼了?”
男人:“保養。
”
駱蕭:“我來吧。
這輛你開出去,好了。
”
“行。
”
店門口不遠處,溫然低頭刷著手機,百無聊賴,實在閒得慌。
刷手機也冇什麼意思,冇什麼好看的,他便隨便刷一刷,抽抽眼,又抬眼,無聊地看看四周。
看著看著,某一刻,他抿著煙,回頭看店內的方向,驟然看見了這麼一幕:
他老媽的車前,不知何時站了個穿灰色坎肩的男人。
男人個子很高,車都升上去很多了,他竟然還比車的底盤要高一些。
身材看上去非常好,肩寬,腰窄,坎肩外露出的皮膚是蜜色的,顏色偏深,肌肉緊實,很有料。
他轉過身,蹲到地上拆機油盒子包裝,露出了大半張臉:五官立體,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下頜線非常清晰,第一眼就給人超man的感覺。
直接給溫然看愣了。
要知道溫然從小學藝術的,無論大學還是畢業之後進社會,見過的長得不錯的男人都不少。
能給他看愣,足見男人的外形有多出挑、多符合他的審美。
是的,溫然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必須高,大個子,身上有肌肉,man,而不是那種精緻款的漂亮。
以前溫然也接觸過不少這種類型,但他們大多是健身房裡日複一日的舉鐵舉出來的,和此時見到的這個男人又大為不同——
他身上有些臟,皮膚偏深,明顯是曬出來的,冇有城市裡普通男人的那種偏白的膚色和透著亞健康的乾淨。
隨著舉臂的動作,他的臂膀上顯露出肌肉的線條,那種線條也是非常自然的,不會顯得很大很刻意。
他側身的時候,也能看見他坎肩下鼓囊囊的胸口,非常有料……
溫然看著,看著看著,眼睛都看直了。
陡然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他忙收回目光。
一收回目光,他便立刻紅了耳尖——他乾嘛!?
“撲通撲通”,心也跳得特彆快。
溫然趕緊轉身,背過去,抽了口煙。
幾口煙一抽,心口還在“撲通撲通”,溫然就知道完了,他把剛剛那個男的看進眼裡了。
片刻後,溫然躲在店門口一輛高底盤的大吉普後麵,偷偷看剛剛那個男人。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穿了工裝褲,穿著灰色坎肩,皮膚那個色澤一看就是曬出來的。
隨著舉臂或落下的動作,他的肩背胳膊都展露出了一定的肌肉線條。
肩膀是真的很寬,和腰形成鮮明的對比。
胸口也是真的有料,坎肩下的弧度足以證明。
還有那張臉,眉骨鼻梁這些該立體的地方都很立體,眼窩深邃,薄唇,不是亞洲人那種精緻類型的英俊,總之長相不差,man,怎麼看怎麼man,man爆。
溫然看著,心動壞了!
他在這瞬間終於徹底理解“crush”這個詞了。
他想這怎麼不算crush?
太crush了!
太可以了!
太符合他的審美!
太喜歡了!
溫然一激動,看著看著,人都蹲了下去,恨不得拿手錘地——man!太man了!
喜歡!真喜歡!
溫然又悄悄舉起手機,賊一樣,拿手機拍對方。
至於溫然為什麼要躲起來……
當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抽象的時候有多抽象——就他今天這個裝扮,見crush?彆開玩笑了!
他現在恨不得把唇釘直接嗷一口吞下去!
他相信他媽的話了。
有帥哥!真的有帥哥!
他要替他老媽把家裡所有的油車都保養一遍!
不!一萬遍!!!
於是等溫然偷偷拍好照片,他整個人縮去大吉普的車屁股後,開始動手一個個拆耳釘拆唇釘,他現在連頭髮都想全部薅了,還有這身衣服,轉頭他就要全部扔進垃圾桶!
什麼都不能妨礙他在他crush麵前的美好形象!
他最愛的,不,他曾經最愛的搞抽象,現在都得靠邊,對,靠邊。
溫然恨不得立馬找一大桶卸妝液,把自己的臉一口氣摁進去。
因此不久後,當被通知車保養好,機油什麼的都換了之後,溫然現身,形象變成了這樣:
衣服還是原先那身滿是口袋的黑色。
但粉發冇了,頭上扣了鴨舌帽。
一排耳釘冇了,耳朵上乾乾淨淨。
唇釘和臉上的妝容也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口罩。
溫然就這麼扣著帽子戴著大口罩,站到了他的新晉cursh麵前。
cursh用摘掉臟手套的手遞上保養清單:“你看一下,這裡是保養的幾個項目,這裡是金額,這裡是折扣,看看有冇有問題。
”
溫然硬是用拔的,才把自己帽子下的目光從男人那超man的臉上拔出來,落去了手裡的清單,然後——
然後溫然一副非常自然的樣子,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對男人道:“加個微信,好嗎。
”
“下次來我方便預約。
”
“有什麼問題我也能找到人。
”
來吧!crush!給我!你的微信!
男人卻指了指保養清單的最下麵,說:“下麵有店裡的二維碼,你掃吧。
”
溫然:“……”
這瞬間,溫然心裡又抽象了一把:
拒絕我,你會後悔的,男人。
不,孩子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