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蒸氣中的修羅場
1.被抹除的身份
首爾這座城市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遺忘。
薑海利拉低了黑sE連帽衫的帽簷,穿梭在清晨繁忙的鐘路區街頭。yAn光斜斜地打在路邊電子看板上,那上麵正滾動播放著震撼全城的新聞:「青坡洞洗衣店發生劇烈爆炸,疑似涉及地下高利貸糾紛。目前警方在現場發現一具焦屍,身分尚待確認。另有一名二十七歲nVX嫌疑人薑某在逃,涉嫌與數日前瑞草區高級公寓命案有關……」
螢幕上閃過海利在地下格鬥場時的模糊照片。那時的她眼神凶狠,嘴角帶著傷,看起來確實像個會隨時殺人的暴徒。
「你現在成了全韓國名氣最大的殺人犯了。」Zero走在海利身側,他的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每走一步都疼得倒x1一口涼氣。他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揹著破舊的電腦包,看起來像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重考生。
「焦屍是誰?」海利冇有看螢幕,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大概是崔理事派進去的某個倒黴鬼。」Zero低聲說,「或者,是他故意留下的雜質。在清洗師的邏輯裡,隻要有一具屍T被認定為你,你在法律上就已經Si了。Si人是冇辦法在法庭上開口的。」
「但他算漏了一點。」海利m0了m0口袋裡那枚尖銳的碎鑽,「我還冇打算去地獄報到。」
他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樸先生曾秘密交代過的一個座標。那是位於東大門老舊市場深處的一間傳統大眾浴池——「青龍湯」。在首爾的都市傳說中,那是幫派分子談判、受傷殺手止血的灰sE地帶。如果樸先生還活著,他唯一能去的地方隻有那裡。
2.青龍湯的秘密醫務室
「青龍湯」的招牌歪歪斜斜,剝落的油漆顯現出幾十年前的繁華。推開沈重的木門,一GU悶熱的、夾雜著硫磺與廉價肥皂香味的蒸氣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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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坐著一個一邊剪指甲、一邊看著黑白電視的老頭。他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男生左邊,nV生右邊,毛巾在籃子裡。」
海利走到櫃檯前,冇有拿毛巾,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從洗衣店廢墟中撿到的、被火燒得變形的金屬鈕釦,輕輕放在櫃檯上。
老頭剪指甲的動作停住了。他放下指甲剪,摘下老花眼鏡,仔細端詳著那枚鈕釦,隨後又看了看海利那張雖然憔悴、卻依然隱約帶著薑武鎮輪廓的臉。
「薑家的孩子?」老頭的聲音像破風箱,「你b你老爸長得更像你媽,可惜了那雙眼睛,裝滿了不該有的憤怒。」
老頭站起身,按下了櫃檯下方一個隱蔽的拉桿。
「他在後麵的藥浴池。能不能活下來,得看他的命,還有你帶來的遺產夠不夠抵他的醫藥費。」
海利帶著Zero穿過霧氣繚繞的男湯,無視那些身上佈滿刺青、正驚訝地看著她的男人們。她推開最深處一扇掛著「維修中」牌子的木門,踏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裡不是浴池,而是一個設備先進、甚至有些過於冰冷的地下手術室。
樸先生躺在中間的手術檯上,他的左腿已經不見了,傷口被層層疊疊的紗布包裹著。他的臉sE灰得像水泥,cHa著呼x1器的x口微弱地起伏著。一個穿著白大褂、卻滿手都是菸草味的nV人正在調整點滴的速度。
「他怎麽樣?」海利走到手術檯前,看著這個曾對她百般刁難、卻又在關鍵時刻捨命相救的老頭,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失血過多,加上左腿粉碎X骨折引起的併發症,我不得不幫他切了那條廢腿。」nV人轉過頭,她是這間黑市診所的主治醫師,人稱「外科裁縫師」的申醫生。「薑海利,你欠這老頭三條命。他為了幫你拖延時間,在那場爆炸裡幾乎把自己當成了人r0U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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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還的。」海利輕聲說。
3.碎鑽的真相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樸先生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水……」
海利趕緊倒了一杯溫水,用棉花bAng輕輕滋潤他的嘴唇。樸先生緩緩睜開眼,當他看清麵前的是海利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你這……蠢貨……竟然還敢回首爾。」他拿掉呼x1器,聲音細微如蚊呐。
「我拿到了名單,也拿到了遺產。」海利將那枚藍寶石碎鑽放在他的掌心。
樸先生看著那顆碎鑽,嘴角竟露出了一絲苦澀的微笑。「薑武鎮這老狐狸……連我也騙了。他一直告訴我,這顆鑽石是為了紀念你母親……」
他掙紮著坐起來一點,申醫生想阻止他,卻被他推開了。
「聽著,海利。這不是普通的首飾碎屑。這是高JiNg度的雷S光學密鑰。」樸先生壓低聲音,示意海利和Zero湊近,「名單隻是誘餌,是用來釣出那些權貴的。但真正的遺產稅,藏在坡州的一座私人火葬場下方的保險庫裡。那裡麵放著足以讓崔理事和整個處理廠徹底崩塌的物理證據——包括他們這三十年來,所有暗殺行動的母帶和合約。」
「火葬場?」Zero驚訝地叫出聲,「那裡是全韓國監控最嚴密的地方,傳說那裡是崔理事的垃圾處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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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乾淨的地方。」樸先生緊緊抓住海利的手,他的力道大得驚人,彷佛要將最後的力量傳遞給她,「去那裡。用這顆鑽石。那是唯一能打開那個保險庫的鑰匙。薑武鎮在那裡留了一樣東西……一樣能讓你從這個循環中解脫的東西。」
「那你呢?」海利問。
「我留在這裡等Si,或者等你回來接我。」老頭重新閉上眼,語氣變得冷漠,「走吧,崔理事的白手套——那些被收買的特種警察——已經在查全城的浴池了。你留在這裡,隻會害Si所有人。」
4.暴雨前的沈默
海利和Zero離開了「青龍湯」。
此時的首爾天空Y雲密佈,一場罕見的冬日暴雨蓄勢待發。街道上的行人神sE匆匆,誰也冇有注意到,一輛黑sE的特警防彈車正緩緩駛入這條老街。
「我們得弄輛車。」海利站在巷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我已經入侵了附近一家物流公司的車隊係統。」Zero快速地敲擊著平板電腦,「五分鐘後,會有一輛空的冷藏車經過對街。我修改了導航路徑,它會在那裡停靠六十秒。」
海利點了點頭。她看著路邊積水倒映出的自己,突然想起地下格鬥場的老闆曾對她說過:「海利啊,你的拳頭很有力量,但你最大的問題是你太想保護自己了。真正強大的人,是敢於把自己徹底弄臟的人。」
現在的她,已經渾身都是洗不掉的血腥與化學味。她不再想著如何保護自己,她隻想著如何讓那些躲在光鮮亮麗外殼下的怪物,也嚐嚐被強酸腐蝕的滋味。
「Zero。」海利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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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如果這次我們冇活下來,你後悔嗎?」
Zero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種帶著一絲靦腆、卻又無b堅定的笑容。「薑小姐,在遇到你之前,我隻是一個活在代碼裡的影子。如果能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從神壇上摔下來,這條命,值了。」
冷藏車準時出現在街角。
海利和Zero正準備衝向車輛,突然,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從後方響起。
兩輛白sE的休旅車橫衝直撞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警察,而是穿著整齊黑sE西裝、戴著藍sE橡膠手套的男人。
「清算人——白組。」Zero倒x1一口涼氣,「他們是專門負責合法清理的部隊,通常與警方高層有聯絡。」
一名領頭的男人走下車,他長得斯斯文文,手裡拿著一份法律檔案,語氣客氣得令人發毛:「薑海利小姐,你涉嫌多起凶殺案。根據特殊安全法,我們有權對你進行現場處決。當然,如果您願意交出那顆鑽石,我們可以考慮讓您Si得T麵一點。」
海利冷笑一聲,緩緩從腰間cH0U出了那柄從冷藏室帶出來的、沾滿冰霜的剔骨刀。
「T麵?」她看著男人,眼神裡燃燒著瘋狂的鬥誌,「在我的世界裡,唯一T麵的事,就是看著敵人Si在我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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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街頭的化學戰
雨,終於落了下來。
密集的雨點砸在地麵上,瞬間激起一陣水霧。
「白組」的隊員們有序地散開,他們手中握著的是特製的氣動槍,裡麵裝填著能讓人瞬間癱瘓的麻醉彈或是神經毒氣。
「閉氣!」海利大喝一項。
她冇有迎著槍口衝上去,而是從工具袋裡掏出兩個玻璃瓶,猛地朝腳下的積水一摔。
「砰!砰!」
兩團濃稠的紫sE煙霧在雨中迅速擴散。那是她利用洗衣店剩下的化學品自製的「煙幕彈」,裡麵新增了高濃度的催淚成分與螢光粉。
紫sE的煙霧與白sE的雨霧交織在一起,視線瞬間降到了不到一公尺。
「開火!」領頭男人憤怒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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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混亂的槍聲響起,但海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煙霧中。
她像是一個遊走在黑暗邊緣的幽靈,利用車輛與建築物的Y影進行位移。當一名隊員正試圖透過紅外線夜視儀尋找目標時,海利突然從他身側的排水G0u旁躍出,剔骨刀如閃電般劃過對方的喉嚨。
冇有多餘的招式,每一刀都JiNg準地切斷動脈。
「她在左邊!不,在右邊!」
混亂在「白組」中蔓延。這些習慣於在封閉空間進行「清理」的專家,顯然不習慣在這種充滿化學g擾的開闊街道上對付一個瘋狂的拳手。
海利再次衝入煙霧,她的動作b在格鬥場時更快、更狠。她不隻是在格鬥,她是在進行一場實地演示的「清洗」。她將一名隊員撞向旁邊的漏電路燈柱,看著對方在電光中cH0U搐;她將另一名隊員的頭部直接塞進移動中的冷藏車車輪下。
「走!」
海利抓住失神的Zero,在煙霧徹底散去前,縱身跳上了那輛已經啟動的冷藏車後座。
6.往地獄的單程票
冷藏車在雨幕中疾馳,朝著城郊的坡州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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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溫度極低,掛滿了半透明的塑料簾子。海利靠在搖晃的車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她的西裝已經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傷口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剛纔……你真的太瘋了。」Zero坐在一旁,手忙腳亂地處理著電腦上的警報,「剛纔的戰鬥已經驚動了附近的派出所,崔理事現在肯定知道我們要去哪裡了。」
「他知道最好。」海利從懷裡掏出那枚碎鑽,對著微弱的車廂燈光觀察著,「如果他不來,這場葬禮就冇意思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首爾的霓虹燈正在遠去,前方是通往郊區的荒涼公路,以及那座隱藏在山坳裡的私人火葬場。
在那裡,有無數人的秘密被燒燬,有無數罪惡被埋葬。
而現在,薑海利要在那裡,放一把最大、最烈的火。
「Zero,幫我釋出名單的第一部分。」海利低聲說。
「現在?倒數計時還冇到。」
「釋出那些關於警方高層與白組g結的紀錄。我要讓這條路上的獵犬們先自相殘殺。」
Zero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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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整個大韓民國的網路社交平台瞬間炸開。那些平日裡正義凜然的警察廳長、國會議員,與「處理廠」之間的彙款記錄、私人派對影片,開始以病毒般的速度擴散。
「崔理事現在一定氣瘋了。」Zero看著瘋狂跳動的數據,露出了一絲快意。
「氣瘋了纔好。」海利握緊了剔骨刀,「一個失去冷靜的清洗師,就是一具會走路的屍T。」
車輪碾過泥濘的公路,遠處的山頂上,一座巨大的、通T漆黑的建築物隱約可見。那裡冇有窗戶,煙囪裡正冒著細細的白煙。
那是坡州私人火葬場,也是這場長達二十年「遺產稅」鬥爭的最終現場。
薑海利跳下車,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她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爸爸,我看著你是怎麽消失的。」她低聲自言自語,「現在,換你看著我是怎麽把這個世界洗乾淨的。」
她大步邁向那座漆黑的建築,身影逐漸被黑暗與雨幕吞噬。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