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人的衣服冇有口袋
1.痛覺的餘韻
痛覺是有層次的,像是一場JiNg心編排的交響樂。
第一樂章是尖銳的。那是對手的指關節JiNg準地撞擊在薑海利左側肋骨上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喀嚓」,像是一截乾枯的樹枝被生生折斷。接著,空氣從她的肺部被瞬間排空,窒息感如cHa0水般湧來,那是沉重而壓抑的第二樂章。
海利跪倒在沾滿汗水、尿漬和陳年血跡的帆布墊上。地下格鬥場的燈光焦灼而昏暗,像一隻垂Si野獸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徒勞地閃爍著。四周的叫喊聲扭曲成模糊的噪音,那些賭徒們揮舞著鈔票,臉上的肌r0U因為興奮而痙攣,像是一群圍觀腐r0U的蒼蠅。
「站起來,薑海利!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三個月的房租!」有人在鐵籠外咆哮。
海利緩緩抬起頭,視線被從額頭流下的血水模糊了。她的對手——一個T型是她兩倍大、綽號叫「推土機」的男人,正帶著殘忍的笑意步步b近。這就是她的生活,在首爾這座繁華都市最深處的地底,像個麻袋一樣被人踢打,隻為了換取幾張能讓她活到明天的皺巴巴的鈔票。
她並不恨「推土機」,也不恨那些賭徒。她隻恨自己T內流淌的那種名為「生存」的本能。那種本能讓她在每一次想就此閉上眼時,都b著她再次撐起破碎的身T。
當男人那記沈重的右拳帶著風聲揮來時,海利T內的某種開關被撥動了。那是無數次生Si邊緣磨練出的直覺。她冇有後退,反而迎著拳風向前跨了一步,縮短了距離。男人的拳頭擦過她的耳鬢,而她的手肘已經JiNg準地、帶著全身的力量,自下而上地撞進了對方的下顎。
那是骨頭碎裂的沈悶聲響。男人兩百磅的身軀像是一座崩塌的沙塔,轟然倒地。
裁判開始讀秒。海利靠在鐵籠邊,劇烈地喘息著。她的口腔裡全是鐵鏽味,每一口呼x1都像是有把鈍刀在肺部翻攪。
「十、九……三、二、一!勝者,薑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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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歡呼,隻有輸錢者的咒罵。海利接過領隊遞過來的那疊錢,甚至冇去數有多少,直接塞進了沾滿灰塵的連帽衫口袋裡。
「海利啊,」領隊點燃一支菸,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這種打法,活不過三十歲的。你到底在執著什麽?」
海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語氣冷得像冰:「我在等Si。但在Si之前,我得先吃飽。」
2.穿西裝的禿鷲
走出地窖時,首爾正下著冷冽的冬雨。
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傷口,刺痛感讓海利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穿過狹窄的巷弄,避開那些堆滿垃圾的轉角,卻在巷口看到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
一個穿著昂貴手工西裝、皮鞋擦得發亮的男人,撐著一把黑sE的長柄傘,正站在一輛漆黑的轎車旁。那輛車在這種貧民窟般的街道上,顯得像是一個優雅的入侵者。
「薑海利小姐。」男人的聲音清亮而冷靜,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剋製。
海利停住腳步,手下意識地m0向口袋裡的一把摺疊小刀。在她的世界裡,這種裝扮的人出現,通常代表著災難。要麽是高利貸的律師,要麽是來找麻煩的便衣警察。
「我是真理法律事務所的合夥人,我姓金。」男人遞出一張名片,海利冇有接。
「我冇錢請律師,也冇犯法。」海利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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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來代表您的父親,薑武鎮先生,執行他的遺囑。」
海利僵住了。這個名字像是一枚塵封多年的地雷,在她乾枯的記憶荒原上轟然炸開。薑武鎮。那個在她七歲那年,說要去買包煙就從此在她的生命中徹底蒸發的男人。她對他的記憶隻剩下濃烈的菸草味,和一張永遠看不清表情的側臉。
「他Si了?」海利冷笑一聲,雨水順著她的鼻尖滴落,「Si得好。Si在哪了?需要我去收屍嗎?」
「薑武鎮先生在法律上已被宣告Si亡。他在失蹤二十年後,由法院確認了Si亡狀態。」金律師不為所動,從公事包裡掏出一份檔案,「但他留下了一處房產,以及一份……尚未清算的事業。你是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房產?他在那種地方留了房子?」海利看向律師指的方向,那是龍山區邊緣,一處即將被政府拆遷、卻因為產權糾紛而停滯了十年的廢墟地帶。
「那是位於青坡洞的一間店麵。如果您現在有空,我可以帶您去。按照遺囑要求,您必須親自在那裡簽署接收協議。」
海利看著律師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傷痕和老繭的手。她欠著高利貸三千萬韓元,每天睡在不到兩坪大的分租房裡,早餐是過期的三角飯糰。
「好,我去。」她說。如果那是間能賣掉的房子,哪怕隻能換回三千萬,她也願意去簽那份Si人的檔案。
3.忘憂洗衣店
車子在蜿蜒的巷弄中穿行,最後停在一條Si衚衕的儘頭。
這裡的建築物像是患了皮膚病的怪獸,外牆剝落,露出內裡的紅磚。在一排廢棄的五金行與雜貨店之間,有一間掛著殘破招牌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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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發出微弱的、不穩定的紫sE光芒。上麵隱約可以辨認出幾個字:「忘憂洗衣店」。
「就是這裡。」金律師收起傘,推開了那扇嘎吱作響的玻璃門。
海利走進店內,第一反應是被那GU氣味嗆得咳嗽起來。那不是普通洗衣房那種乾淨的肥皂香,而是一種混合了廉價漂白水、高濃度的甲醛,以及某種說不上來的、帶有甜膩感的化學氣味。
幾台巨大的、產自上個世紀的工業洗衣機像是不祥的石碑,靜靜地矗立在Y影中。地板是灰sE的水泥地,因為長年的化學侵蝕而顯得凹凸不平。
「這就是他留給我的遺產?」海利環顧四周,心中升起一GU荒謬的憤怒,「一間漏水、發黴、滿是毒氣的破洗衣店?」
「這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薑小姐。」金律師走到櫃檯前,拍了拍手。
櫃檯後方的暗影處,一個身影緩緩移動。那是一個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sE工作服,左腿似乎有些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他的臉像是一張被反覆r0Ucu0過的舊報紙,佈滿了深深的褶皺,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左臉有一道巨大的、被火焰T1aN拭過的疤痕。
「樸先生,人帶到了。」金律師對老頭點了點頭。
老頭停下腳步,隔著櫃檯打量著海利。他的眼神不像是一個開洗衣店的老闆,而更像是一個正在評估獵物的獵人。冷峻、JiNg準,帶著一種看透生Si的冷漠。
「你就是薑武鎮的nV兒?」老頭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是薑海利。但我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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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是這世界上最洗不掉的W漬。」老頭冷哼一聲,轉向律師,「檔案呢?」
金律師將一份厚厚的合同放在櫃檯上。海利正要伸手去拿,老頭卻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如岩石,力道大得驚人。
「薑海利,在簽字之前,你得先明白一件事。」老頭b視著她的眼睛,「這間店不洗活人的衣服。我們洗的是Si人的債務。那些生前冇來得及處理的、足以毀掉一個家族或是一個國家的秘密,都會送到這裡來,由我們進行最後的清洗。」
海利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麽瘋話?我隻想賣了這地方還債。」
「賣了?」老頭髮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這間店揹負著三十七個家族的秘密,還有政府某些部門不為人知的帳目。如果你賣掉它,不到明天早上,你的屍T就會出現在漢江的淤泥裡。這不是房產,這是你的命。」
海利的心跳冇來由地加速。她看向律師,後者隻是禮貌地微笑,完全冇有否認的意思。
「你父親留給你的不隻是這間店。」老頭轉身,按下櫃檯下方的一個開關。
伴隨著沈重的、金屬摩擦的Ye壓聲,後方那排巨大的工業洗衣機竟然緩緩向兩側移開。在那些機器的Y影背後,露出了另一扇門——一扇厚重的、由鎢鋼打造、配備著虹膜辨識與指紋鎖的保險箱門。
「那是他的庫存。」老頭低聲說,「也是他欠下的債。」
4.第一筆遺產稅
就在海利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時,店門口的感應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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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在這樣的深夜,在那樣荒涼的巷弄,這個清脆的聲音顯得格外詭異。
一個穿著藍sE連身工作服、戴著全罩式全罩式安全帽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冇有說話,隻是將一個用黑sE塑膠袋嚴密包裹的、約莫小蛋糕盒大小的方型物T放在櫃檯上。
男人看了海利一眼,隔著頭盔的鏡片,那目光冰冷而機械。隨後,他轉身離開,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誰?」海利問。
「快遞員。」老頭神情凝重地走過去,戴上一雙醫用r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撕開黑sE的塑膠袋。
裡麵是一個JiNg美的木盒,上麵印著某個昂貴私人俱樂部的標誌。當老頭打開盒蓋時,一GU夾雜著乾冰冷氣的寒意擴散開來。
海利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胃部一陣翻湧,險些吐了出來。
在那堆緩緩升騰的白sE霧氣中,躺著一根被整齊切斷的人類手指。那是根nVX的手指,指甲油是鮮YAn的深紅sE,指節處還戴著一枚碩大的、至少有三克拉的藍寶石鑽戒。鑽戒在店內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藍光。
而在手指斷口的位置,並非血跡斑斑,而是被某種藥劑JiNg準地封存,斷骨的中心處塞著一張卷得極小的、用透明塑料膜包住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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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海利的聲音在發抖。
「這是一份遺囑。」老頭cH0U出那張紙條,展開來,上麵隻有一個地址和一組密碼。
「具T來說,這是某位國會議員的情人留下的遺產。」金律師在一旁平靜地補充道,「她在半小時前Si於一場意外。但她手裡握著足以讓這位議員在下個月的大選中入獄的證據。這根手指就是鑰匙,它能打開某個藏有無數權貴罪證的私人保險箱。」
「所以呢?這跟我們有什麽關係?」海利尖叫道。
「議員付了一筆钜款,要求我們清洗這筆遺產。」老頭看著海利,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考驗,「也就是說,我們要讓這根手指、這個戒指,以及紙條上代表的那個保險箱裡的所有內容,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灰燼,不留一絲分子。」
老頭將木盒推到海利麵前。
「薑海利,你的父親曾是這行最優秀的清洗師。現在,你是這間店的新主人。簽了字,這筆業務就是你的第一筆遺產稅。如果不簽……」
他轉頭看向窗外。在漆黑的街道儘頭,海利注意到有兩輛同樣漆黑的越野車,不知何時已經熄了火,靜靜地停在那裡。
那些人不是律師,也不是為了繼承權而來。他們是為了這根手指,為了讓所有知情者閉嘴而來的。
海利看著木盒裡的斷指,又看著自己那雙充滿傷痕的手。她突然意識到,從她踏進這間洗衣店的那一刻起,那個在地下格鬥場被打得半Si的薑海利就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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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的本能再次在她T內咆哮。
「我有選擇嗎?」海利看著老頭。
「有。Si得像個無名氏,或者活得像個罪人。」老頭從櫃檯下掏出一瓶標簽模糊的強酸溶Ye,放在木盒旁邊。
海利深x1一口氣,那GU辛辣的化學味此刻竟顯得如此親切。她拿過金律師手中的鋼筆,在遺囑繼承人的那一欄,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老頭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老闆娘,你的第一課:Si人的衣服冇有口袋,因為他們帶不走任何東西。而我們的職責,就是確保那些帶不走的東西,也不會留在這世界上。」
他將強酸倒進了一個不鏽鋼盆裡,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現在,把那根手指放進去。在警察敲門前的這十分鐘,我們要讓真相……徹底溶解。」
海利顫抖著手,伸向了那個冰冷的木盒。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