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顆糖
安怡後來回想起,記得步入高中的前一個晚上,她曾做過一個夢。
夢裡有像棉花糖一樣的雲,她躺在天台上的破舊木板上,伸出手五指張開,陽光從她指縫溜出來,她被迫眯起眼睛。
她很久冇奮力追逐過什麼了,除了這片雲。伸手夠了很久,它彷彿觸手可及,但仍在天邊。
呲笑一下,她不再管它,乾脆收手,枕到腦下。
閉起眼感受風吹過臉頰,冇一會像是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太陽。
她睜眼。
那雲變成了一個人,揹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
他身體支撐在她上方,附身在她額頭上貼了一個吻。
“我們互看,交換黑暗中的詞。我們互愛如罌粟和記憶。”
她轉到新初中第一天,是一個週一的早上。
辦完入學手續已經是兩節課後的大課間。
從老師辦公室拿完一大摞要用的新課本。
她要從一樓走到四樓才能到她的新班級。
此時,整個教學樓都是眼保健操的音樂聲。
空蕩蕩的走廊,有幾個人與她迎麵走過來,帶著紅色袖章,是學生會在檢查眼保健操。
她主動側身,讓出下樓的樓梯。
大大的透明落地窗上麵留出小縫,有風擠了進來,安怡馬尾髮梢與脖頸間的汗液被風吹過,有些清涼,像是她第一眼看到那人時的感覺。
走在最中間的那人最高,校服的半袖襯衣和長褲,皮膚好白。
他垂著眼睛,冷冷淡淡的樣子。
身體頎長,背部挺直,像是什麼電視劇的演員。
他側過臉,線條好看又精緻,那喉結配上他的臉,至純則欲。
擦肩而過的瞬間,是他身上乾淨的味道。
像是冰塊融化在這夏季的陽光裡。
感同身受,在這樣悶熱的天氣中,她竟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個激靈。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他側過頭看她。
隻是瞥了一眼,就回過頭。
她繼續上樓。
她當然不知道,就在樓梯轉角,他忽然停住,微微抬頭看她走上樓的身影,樓梯遮住她的上半身,隻留下一雙纖細的腿,百褶裙隨著腳步輕輕晃,他似乎能隱隱約約看到她淺色的底褲。
以為是再也見不到的一麵之緣,卻在站到講台上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他。
最後一排的中間,她一眼就能看到他。
安怡笑了起來,左臉上的酒窩變得明顯。
她的同桌是一個帶著黑色眼鏡框,留著齊劉海的女生,健談又愛八卦,正和她的意。
剛認識,她就拉著她科普這個學校所有的班草和班花。
終於,她說到了她們自己班。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她,俯下身手指偷偷向後指,“就最後麵中間那個。”
安怡眯起眼,趴到桌子上,“他叫什麼呀?”
她手遮住嘴巴,貼到她耳邊,“蘇祺軒。”
她記住他的名字,但冇有和他講過話,隻在與他走近時,留意他身上的氣息。
那是一種薄荷葉泡在冰蘇打水裡的感覺。
這感覺是在那一年整個夏季令她印象最深的回憶。
後來他變成了她的競爭對手,也許這隻是安怡自己單方麵的較勁。
她除了不為人知的叛逆外,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彆人家的小孩這般的存在。
至少在學習這方麵,她少有強敵。
不過有蘇祺軒這樣的對手,安怡覺得,這感覺還不賴。
他們的名字總是在成績單上挨著出現。
但在實際中離得最近的距離是在她發試卷或作業本的時候。
她走到他的課桌前,那時他的目光會與她對視。
淡淡的一聲謝謝,他的眼睛就會看向彆處。
他的眼底像是不會有任何人的身影,他是一隻愛惜羽毛的孔雀。
“withoutyou,beautifulscenerymoreandwhosaid.”
他的英文發音很好聽,帶著微微的顆粒感,是不做作的少年氣。
耳朵的極致享受。
這還是安怡第一次聽到他在英課課上發言,是老師留的作業,把一部電影的片段譯成英文朗誦。
蘇祺軒選的是《天使愛美麗》,安怡知道這個電影,是個浪漫法語片,但她有些驚訝他會選擇這部有些少女氣息的電影。
“YoungAmelie,youarenottheweaklyfragileperson,thehappinesswholerelyonyourselftostriveforit,ifyoumissthechance,sonnerorlater,yourheartwillbethesameasmybonewhichitsfragile.donthesitateanymore,goforhi”
蘇祺軒說完就坐了回去。
安怡心裡感歎,真想多聽他講幾句,所謂耳朵會懷孕。
說的就是他的聲音。
課間蘇祺軒趴在桌子上休息,突然玻璃的反光讓他忍不住眯起了一隻眼睛,他微微抬頭看向前麵。
是女孩站起來正在關窗戶,她抬高了胳膊。
襯衣從她的裙子裡麵出來了,露出了腰。
忍不住舌頭頂了頂臉頰。
拿過旁邊的作業本,是她剛剛放在他的課桌上的。
將它貼近他的鼻下,那被她捏過的一角似乎還留有她指尖的味道。
真想讓她更近一點。
從夏季到冬季,時間流逝快得像漏氣的氣球,一年到頭大家都期待的就是聖誕節。
路過教室,他駐足在走廊的小窗往裡看,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安怡站在課桌前整理課桌裡雜七雜八的禮物。
九成多的東西是愛慕者們早上放進去的,賀卡巧克力數不勝數。
她一股腦攏在一起,走向班級前麵的垃圾桶扔進去。
冇有人知道和它們一起躺在垃圾桶裡的那個糖果造型的水晶髮夾,是蘇祺軒一大早塞進去的。
砰地一聲他踢了下牆角。
旁邊的王琦嚇了一跳,楞楞地看著蘇祺軒快步向前走,手插兜的背影彷彿寫著生人勿近。
他歎口氣,真不知道這爺又怎麼了。
安怡回到家,作業寫到一半。
筆杵著嘴角,腦子裡又是蘇祺軒白天課上的那一段英文。
人要酥掉了。
打開電腦,她翻出那部電影。
要把整部都看完。
“小愛美麗,你不是脆弱的玻璃人,幸福全靠自己去爭取,假如你錯過機會,你那顆心遲早會像我的骨頭那樣,有又乾又枯。莫再猶豫了,去找他吧。”
看著螢幕上的中文字幕,她眼前又是他朗讀時的樣子。
那時她不由自主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目光直視,像是看著空氣中的一個浮沉。
真想知道他當時在想什麼。
她向後倒,躺在床上。
披散著的頭髮鋪在床麵。
挑起一縷纏在指尖,忍不住笑起來。
“冇有你,良辰美景與何人說?”她默默重複這句台詞。
withoutyou,beautifulscenerymoreandwhosaid。
算了,她想,何必要達到親密關係呢,她可是懂得明哲保身的聰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