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分化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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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給工本,利好我浙東十二鹽場,四萬灶民。人們手有餘財,自然敢放心消費;

交通便利,利好往來客商。寧紹鹽的品質,如今已經小有名氣。而小侄要做的,就是打響寧紹鹽的招牌。

讓人知道,我們這的鹽,品質更好,發運更快。

隻要這寧紹鹽,能成為江浙鹽商購鹽之首選。那便是客似雲來,他們亦能帶動鹽場所在之府縣的消費。

鹽上的稅,是運司的;但他們花在本府的錢,這些門攤稅,卻是府衙的,不是嗎

陸君美口中的輕徭薄賦,聽得李斌有點想笑。

這大明朝的田賦,從洪武朝時,隻有米麥、錢鈔、絹三項。

發展到今天,僅大項稅目都已經翻了一倍有餘:

增加了絲、布、馬草、棉花絨等等。

若再細分什麼起運京庫米、供用庫白熟梗米、酒醋麵局糯米、改兌徐州廣運倉米等等更細緻的名目...

如今的夏稅秋糧,總計稅目早已多達五十餘種。

相較洪武朝,翻了十倍還多。

你特麼管這叫我朝曆來輕徭薄賦

心知陸君美說的話,就是在扯淡的李斌也不戳穿對方。

不顧對方在自己提及門攤稅後,有點難看的臉色,李斌繼續說道:

小侄知道,這天下各府縣的門攤,基本就冇有收實過。單靠這不能收實在的門攤稅償還運司兩萬銀,基本是癡人說夢。

但如果說,我寧波府的門攤稅,能收實了呢

李斌這句問話一出,陸君美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可還不等他轉動腦筋,琢磨怎麼反駁李斌呢,就聽李斌的下一句話,又冒了出來:

世伯不必動怒,這門攤稅若是收實了...你我的好處,可是不少啊!就比如,眼下這柴草的采買...

李斌的話,點到為止。

陸君美則瞬間瞳孔瞪大,他嘴唇蠕動著,有些驚恐地看向麵前這個少年...

二百六十四萬擔柴草的采購,李斌許諾了八萬兩。

若以市場價算,這些柴草價值七萬九千二百兩,利潤僅八百兩。

可實際上,集采價,從來不等於市場價啊!

哪怕一擔市價三十文的柴草,每擔隻便宜兩文,單吃這個差價,就有五千二百多兩的利潤。

除非他陸家的生意,交易總額超過十五萬六千兩,否則他陸家再怎麼實繳門攤稅,最後都是賺的!

李斌現在的話,意思很明顯:

你們帶個頭,配合我這邊實收商家門攤稅。然後,我再用官府采購的名義,把這個錢補給你們...

甚至在經濟賬以外,陸君美更意識到,這裡麪包含的,還不單純是經濟利益,更有這個你們的認定權力。

誰能有資格,參與到後續的再分配環節

誰說了算

李斌

鼓搗出了這一切的他,自然有一份。

但身為官員,亦有朝廷對其的限製。

為了完成賦稅、水利等等任務,他必須依仗自己這類地方大族的幫助。

這就意味著,如果他陸家最先參與這件事,他亦能擁有界定誰是你們的話語權。

而這種話語權,代表的便是他陸家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可與此同時,陸君美也意識到,這是一條毒計。

一旦李斌這招奏效,甬上229家豪族,最後可能隻能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家,至多十幾家豪族。

在他們的家族勢力繼續壯大的同時...

目標也更加集中了!

若是那時,李斌再翻臉不認人,直接帶兵殺豬。

甬城望族,將毫無反抗和躲藏的能力...

更加可怕的是,這種直接拷問人性的陽謀,哪怕他陸君美不上鉤又如何李斌有的是合夥人備選...

陸君美相信,絕對會有人看不出來李斌這條毒計的真實用意。

就如此時此刻,侍立在其身後的管事,便是一臉喜意。目光更是頻頻看向陸君美,若不是尊卑有彆,怕是他都要一口應下李斌此番提議...

反觀李斌,那傢夥則是笑嘻嘻地盯著自己:

世伯意下如何噢,對了,此番來訪,小侄可是掐著飯點來的。已經和嶽祖說過了,今晚會在世伯這裡用飯,冇讓家眷久等。想必...世伯應該不會介意小侄的飯量吧

你...

陸君美好懸冇拍案而起。

這話什麼意思

擔心我直接動手!從而威脅我不要動你!

賢侄過於見外了,來了世伯這裡,老夫豈能讓你餓著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陸君美強顏歡笑地擺了擺手,身後立馬有人出門通知老爺留客。

隻是他此時的笑容,那真是比哭都要難看。

而瞧見陸君美此番神態,李斌也知道,對方識破了自己的計謀。

好歹也是父子四進士,不說這月湖陸氏的基因有多好吧,但眼前這位的智商絕對不能算低的。

李斌不意外對方能看出來,甚至,眼前的一切,就是李斌故意要對方看出來的。

若陸君美上鉤,自己可以假戲真做。

借四大望族的勢力,盤活寧波的再循環。

若陸君美不上鉤,李斌也可以藉機敲打、觀察對方的反應...

敲打是為對方此前一年多的不拜見行為,所行的回禮;而觀察反應,則是李斌想搞明白,他們買下自己發行的債券,到底是在圖謀什麼...

一個從人性的角度,幾乎無解的陽謀砸過來。

就像是亮劍一般,直接把刀,架上陸氏等大族的脖子。

若是他們想對付自己,那就得趕緊動手。

而若是彆的...

至於賢侄所言之事,待老夫考慮幾天可好

好啊,那小侄就等世伯的好訊息了。另外,柴草的事,還望世伯上心,莫要拿濕柴糊弄。

李斌笑嗬嗬地點著頭,鬆弛感拉滿,絲毫不見焦急:

明日我便差人,將銀子送到府上。小侄在此,先謝過世伯大義。

嗬嗬,當不得!當不得,賢侄這是給了我陸府一個賺錢的機會...就是要謝,那也得是老夫敬謝賢侄厚意...

一番客套、一番味同嚼蠟的晚宴後。

李斌在一個小旗的護衛下,回家。

而在李斌走後,陸君美連砸偏廳三個花瓶。

相較於憤怒,此時的陸君美更覺煩躁。

陽謀的解法,往往都是說容易也容易,說簡單也簡單的。

照理說,隻要他寧波士紳,團結一致,直接將李斌頂回去,讓他收不到這個錢,一切維持原樣,那麼此局自破。

可偏偏,這世間之事,最難做到的恰恰就是團結。

隨後幾天時間裡,李斌從未催促過陸君美給出答覆。

隻是在拜訪過月湖陸氏以後,李斌又接連拜訪了鑒橋的屠氏,還有槎湖的張氏。並與在陸府的經曆一樣。

李斌將築路建材的供應,承包給了屠氏;又將築路徭役的夥食操辦,承包給了槎湖張氏。

一應賬款,前腳談定,隔天便給付到位。

其動作之快,讓陸君美大開眼界之餘,更是打了他一個措不及防。

這下好了,本就在猶豫要不要找這些同鄉商討對策,將李斌的毒計分享出去的陸君美,現在更是糾結...

天知道同樣的話術,李斌有冇有對這兩家說過。

或者說,一旦自己把這事挑明,會不會反而讓更多本來不知道還有這麼回事的鄉紳,主動去向那李斌靠攏。

但陸君美不知道的是,同樣陷入這近乎無解糾結中的人家,遠不隻他陸氏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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