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月湖陸氏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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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名為政治的紙牌桌上,算計是每一個玩家的本能。

也正因為彼此都知道對方會算計,會權衡,會解讀。所以,每個人會有什麼動作,這些動作又在表達什麼意思...

其中都有規律可循。

他們不來找自己,李斌也不會主動去找他們。

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府同知,自己若是主動上門...

李斌倒是相信,像月湖陸氏,絕對會大開中門迎接自己。一些催稅,或是攤派,他們也會願意幫自己辦。

但事後,這個從屬關係就變了味道...

若是他們有令自己為難的事找上門來,自己辦還是不辦

在這種事情上麵,誰先主動,誰就容易落入下乘。

而現在,他們主動了!

按理說,李斌應該感到高興。

這意味著,自己不僅完成了債券的發行工作,募集到了這樣一筆,能夠確保歲辦額鹽優先生產的柴草費用。

在快速完成支援三邊的正鹽生產後,再開足馬力生產餘鹽,以推進寧紹鹽的北進計劃。

更是隨著寧波四大望族主動低頭,算是正式在寧波,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自己隻需要再往來走動走動,一般政令的通傳,在寧波將不再是問題。

可眼下,李斌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不理解...

他們為什麼會忽然低頭

他們又為什麼會忽然哄搶這樣一個,從經濟收益上看,對他們而言完全不合算的債券

最要命的是,從邏輯上說,如果他們的搶購債券的目的,不是為了經濟利益,那剩下的結果,隻能指向政治利益。

這特麼不要命了嗎!

經濟上的鬥爭、市場上的競爭,罪不至死;而政治的碾軋,一個不小心,那就是必須得死...

一旦你失敗了,哪怕理論上你罪不至死,那特麼也得弄死你丫挺的,以絕後患。

聰明人,想得往往都很多。

而有大同的先例在前,李斌又不得不多想:

冇辦法,怕啊!

人生在世,誰不怕死

李斌可不想自己身後也得個忠湣的諡號。

這諡號美則美矣,但這玩意,怕是冇有哪個當事人想要...

哪怕是換個平平無奇的文正呢

好歹壽終正寢...

額,這倒是冇有。道台,可是有話要同他們講嗎

冇有...這樣,你講講早上的經過,詳細一點。還有這幾家來買債券時,是由府上下人出的麵,還是外院管事出的麵,你細細講一遍。

是,下官記得,早間...

在劉知縣的講述中,認購過程極其順利。

這些人家壓根冇有過問什麼擔保、抵押,能否如期償還等等問題。

多是一進門,便報數字交錢,然後拿上縣前鋪役吏數好的債券認購憑證,轉身就走。

而絕大多數的人家,都隻派了各自府上的外院管事出麵認購。

倒是那月湖陸氏的陸君美,親至縣前鋪。當時下官還想著邀其去縣衙坐坐,吃杯茶水,他卻笑著婉拒了。隻是,他也冇讓下官給道台帶什麼話...

聽完劉知縣的話後,李斌嘴裡喃喃著,提起筷子,繼續吃起了午飯。

陸偁,陸君美...

這個人的名字,李斌在寧波府的本地貼黃中見過:

弘治六年的進士,初任監察禦史,後官拜福建按察副使,提巡海道。

單純從履曆上講,這人和自己一樣,都領過分巡道。隻不過不在同一個地方罷了...

當然,在想到這位的同時,李斌也不得不感慨月湖陸氏為何能在這豪強林立、文風鼎盛的江南,被稱為寧波府四大望族,就連出了狀元的姚家都比不上它...

原因很簡單:他姚家,如今不過是父子雙進士。

而這陸家,他特麼的是父子四進士!

其長子陸鈳,正德九年進士,初授兵部車駕司主事,今為安慶府知府;

其二子陸銓,嘉靖二年進士,左順門事件後,由刑部山西司主事遷為兵部武選司主事;

其三子陸釴,更是重量級人物:正德十六年科榜眼,翰林院編修。左順門事後,被外放去了李斌的老家湖廣,任湖廣按察僉事...

一個四品知府,一個五品按察僉事,一個六品主事。

這陸偁三個兒子的品秩,都特麼能湊出一個順子了...

家族底蘊強得嚇人。

而麵對這種豪強的主動示好,雖然冇想明白對方想乾嘛。

但保守起見,也為了平衡和穩定,中午吃過飯後,李斌便提筆寫了封拜帖,差人送去了陸府。

作為寧波四大望族之一,陸府的規模自然小不了:

在月湖煙嶼上,一座座屬於陸氏族人的宅邸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陸府建築群。

它左鄰護城河,右接月湖。

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半島,清波綠水環繞而過。

若是冇人領路,在這片尚書第、榜眼第交織的宅院建築中,李斌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陸君美居住的宅院。

(大概就是這一塊)

當然,提前遞過拜帖的李斌,在來到陸府附近的尚書坊時,陸君美府上的管事便早已帶人候在那塊,為紀念陸家先祖——英宗朝刑部尚書陸瑜的尚書牌坊之下。

之後的一切,倒也不出李斌的意料。

在被那管事領至陸君美宅前時,對方早已大開中門。

入內,看茶上座。

自中門相見開始,李斌便持晚輩禮,麵對陸君美。

而陸君美,也先是以覲見上官禮,同李斌客套了一番後,虛偽的禮貌才轉為對待子侄輩的虛假的親近...

一番可能會被人瞧去的作秀,雙方就好似心有靈犀一點通似的。

身為浙江按察僉事的李斌,以晚輩禮見原任福建按察副使的陸君美,誰都挑不出錯漏;

而陸君美,以子侄禮,接待李斌這位,其子之同年。

亦是在外人看來,親近又熱情...

在出演完這場好戲後,李斌和陸君美,都對這第一次見麵表示了滿意。

對李斌來說,今日陸家的表現,不亞於是表態:李斌,自己人!

對陸君美來說,瞧瞧!

上午剛交完錢,下午拜帖就到了...

眼前這位年輕的同知,嗯...上道!

冇讓老夫的麵子掉地上。

雖心思各異,但暫時性的目的,竟也意外的趨同。

在雙方都有意的維護下,整個陸宅中的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李斌先是向其請教按察司的差事如何辦理、海道一事上又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陸君美也都有問必答。

倒是講了不少有關海防、福建的事情...

而這一嘮,便是一個時辰。

待到火候差不多時,李斌這才順著請教的話題,說起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說來有些冒昧,小侄此番來訪,實為這兩浙鹽務、籌備柴草一事心煩意亂。特來求世伯相助的...

今日債券發售,小侄先謝過世伯慷慨解囊。可如今,銀子有了,但這路子...隻怕還要麻煩世伯,幫幫忙,幫我采買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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