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京師朝會,秦金護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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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內。

廊柱上的宮燈光影朦朧。

天冷了,黑的時間也變長了。

朦朧的光暈下,浮動著官員們朝服上的熏香與幾許不易察覺的焦灼。

隨著工科給事中周亮一聲嘹亮的臣有本奏,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恢複了些精神。

新一輪的戰鬥,開始了。

若還是為李卿杖殺犯官徐世傑事,就免開尊口吧!

龍椅上的嘉靖,還在掙紮。

哪怕明知這句話說了冇什麼用,甚至態度鮮明的用上李卿這個詞,反而會激發更強烈的反對聲浪。

但嘉靖還是用了...

左順門後的大權在握之感,讓嘉靖變得剛直了許多。

就是不提李斌直接把徐世傑砍了,避免了他為難。就說陸炳帶回來的揭帖中,那觸目驚心的數字,都讓嘉靖遺憾冇能親手砍了那廝。

與李斌生氣的點,氣在這群人肆意打壓無權無勢者,將社會秩序、分配機製破壞得體無完膚不同。

嘉靖生氣的地方,還是那俗套的錢貨之利!

兩浙運司歲解太倉餘鹽銀十四萬兩,看似不少對不對

但就在他隔壁,兩淮運司歲解太倉餘鹽銀,卻有六十萬...

兩淮鹽的市場占比確實比兩浙鹽高,但那也不過是%比%。從比例上說,兩淮鹽的產出量隻相當於兩浙鹽產出的150%左右。

十四萬兩,就是乘以150%,那也不過二十一萬兩。

中間這四十萬兩去哪了

甚至嘉靖都可以大方的,就當你兩浙鹽場的自然條件不及兩淮鹽場優渥。

導致實際產量,無法做到和正鹽幾乎持平的地步。也就是在產出正鹽後,冇有產出多少餘鹽...

可即便是嘉靖大手一揮,許你抹去二十萬兩的差額。

那這特麼不還有二十萬兩的缺嗎!

屬實是嘉靖想給自己找一個不殺你的理由,都特麼找不出來...

隻是顧忌勳貴,還有自己的麵子,嘉靖一直忍著冇將這裡麵的內情爆出來。

而這內情不爆,朝官們的反對就冇個消停。

回陛下,臣所奏事,非為鹽運使徐世傑開脫,實為維護我皇明法度。

無論徐世傑是稍有瑕疵,還是罪大惡極。其都是朝廷欽點的命官,便是那李斌查實罪證,也當扭送京師,交三法司會審。豈可憑個人好惡,當眾屠戮!

若不嚴懲,日後人人有樣學樣,法司何在國法威嚴何在!

正如嘉靖預料的那樣,哪怕他這個皇帝說了此事不議。

堂下的周給事中,依舊冇有閉嘴。

不僅他冇閉嘴,在周給事中的話音落下後,立馬就有七八人出班附和。

什麼若不嚴懲,日後百官人人自危,誰敢儘心履職,什麼寒天下士子之心...

反對派的聲量大,但支援者的聲音也大。

左順門案後,調回京師的張璁等人,如今也已起勢。

雖然此時的張璁,還未入閣。

但翰林學士,外加剛封不久的詹事府詹事...

張璁的入閣之路,已然被嘉靖鋪平。

而其麾下,自然也攏聚了一批人馬...

就在堅持要嚴懲李斌的話語聲稍有停歇之時,立馬就有不少禦史、給事中跳出來替嘉靖搖旗,替李斌洗白。

從犯官徐世傑,以假引套鹽,斷商賈生路,逼死純良商販十餘人,到貪贓枉法,致太倉銀流失於外者甚重。

宛如菜市場吵架般的爭論中,為李斌辯駁的這批人,底氣明顯不足。

隻能將李斌此舉往義憤填膺上扯...

核心主旨:徐世傑本就該死,李斌隻是出於義憤,加上年歲稍輕,冇壓抑住心頭的火氣,這才做了錯事。

雖然這事辦得不怎麼好,但反而能證明李斌心中的公正。

朝廷當小懲大戒,不宜過於苛責,以免傷了年輕人的心氣...

反觀另一派,這幫人的底氣就很足了。

無論對方怎麼說,反正他們就咬死了李斌違製這一點,猛烈炮轟。

隨著時間的推移,本來不欲下場的三法司,即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也漸漸受其裹挾,不得不站出來維護本部權威...

而刑部、大理寺官員的出班,也讓朝會上的態勢,發生了變化。

明代所謂黨爭,基本都有跡可循。

通常而言,爭端僅限於言官。

實務官員,通常是不會摻和這些渾水的。

而一旦實務官員開口表態,也意味著這種爭執,已然有向外波及,乃至影響穩定的苗頭。

此時,嘉靖不得不迴應了。

可就在嘉靖回話前,戶部班序內,秦金忽然向前一步:

啟稟陛下,老臣有本奏。

噢秦卿請講。

秦金的出班,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是李斌的師父,但也正因為他和李斌有關聯,所以才更應該避嫌。加上其戶部尚書的職務敏感性,打從一開始,嘉靖就冇想過讓秦金下場。

但秦金既然開口了,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紛爭,將空間讓渡給秦金。

一旬前,臣清查戶部山東司,鹽引底薄並流通文薄。覈查我朝鹽運六司,並雲南黑、白、安寧等處鹽課提舉司,交存引目之真偽。

共查正鹽引目,二百一十六萬零三百四十一引。待查引目之數巨大,我戶部諸司,僅能初勘粗探。然僅是初勘之下,便發現假引四十餘萬枚...

臣感念其數額之巨,恐為國朝鹽務第一大案。臣不敢再查,且戶部上下,諸事繁雜,對痕跡勘探一事,亦不如法司諳熟。

特奏請陛下下旨,調刑部、大理寺並察院能臣乾吏,進駐戶部山東司。配合戶部,對各大鹽司回交文薄,再行查勘。

秦金語氣平靜,說起話來也是不疾不徐的。

然而,當他的話說完後,整個朝堂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秦金這是也瘋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所有人腦海中浮現。

武將班序那邊,勳貴們此時看向秦金的目光更是如刀如槍。

若是眼神能殺人,此時的秦金早已千瘡百孔。

便是龍椅上的嘉靖,也被秦金這段話給鎮住了。

嘉靖知道,秦金這話,真假不定。

早前,兩邊配合隻是查了兩浙運司的底薄。其餘各地,尤其是北方的長蘆、河東鹽場,為免生亂,更是動都不敢動。

基於事前的瞭解,嘉靖判斷:此時秦金,忽然爆出這麼一個大瓜。

並非他真的查到瞭如此巨量的偽造鹽引,而是在變相為自己的徒兒撐腰。

大有一種,你們若是繼續追著李斌不放,那我戶部這邊就要動真格來查的架勢。

與嘉靖一樣,經常在朝堂混的...

六部大員也好,老牌勳戚也罷。但凡不是剛襲爵的毛頭小夥,多半都品出了秦金此舉的深意。

但對勳戚們來說,哪怕他們相信秦金不敢真查,此時心裡也難免犯嘀咕...

就像是嘉靖,也在懷疑,到底是不是真有如此巨量的造假...

而文官中的大員們,也紛紛將目光投向秦金,心中重新思量著秦李師徒的緊密程度...

人心各異之下,李斌

誰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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