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對士紳的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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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太久,兩年也長了點。

一年吧,一年時間,你我攜手,造一顆東南明珠出來!

至於九邊...得先小亂一下...放心,我會在準備好兜底以後,再讓它亂的。九邊不亂,開中就冇法動。

而餘鹽這邊有大動,若還是沿襲過往的古法開中不變。正鹽和餘鹽的差距隻會越拉越大,到百十年後,開中必然形同虛設。

短短的一段話,李斌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想動開中法!

開中法,是什麼

是祖製!

太祖爺定下的規矩,一百多年了,就冇人敢在開中法上動刀...

祖製,代表政治上保守派的壓力;而直接影響九邊,又是現實的製約。

在這兩大堪稱天塹的阻攔麵前,彆說將欲改開中的話說出來,尋常人連想都不敢想。

南大吉的瞳孔放到了最大,看著李斌。

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說李斌年少輕狂也好,說他誌向遠大也罷...

這個話題,不是南大吉敢參與的。

年僅三十八歲就已擔任知府的南大吉,同比而言也算少壯派官員。

在所謂的保守派麵前他就是施政風格激進的典範(史稱:大吉政尚嚴猛)。

但和更加年輕的李斌一比,南大吉隻能在心中自嘲般的笑笑...

片刻的沉默後,南大吉避重就輕,又與李斌聊了聊那所謂的東南明珠。

他本能的意識到,這可能是他仕途上的轉機。

而對早就有意撮合寧波府與紹興府進行經濟聯動的李斌而言,南大吉此言正中其下懷。

不僅在百忙之中陪著南大吉聊了一個上午,更是在中午拉著對方在運司公廚用了頓便飯。

一直到午時過半,才一路將南大吉送出運司衙門。

離開運司後,回到紹興的南大吉第一時間召集了紹興府轄下八位知縣,傳遞李斌認可鄉紳對鹽場稅蕩中,田土所有權,並給出具體補償方案的資訊。

與南大吉這位外地人不同,不少南直隸出身的官員,在聽到浙東鹽場將會快速提拉產能,並將官府徭役承辦柴草改為灶戶自辦自籌,且允許鄉紳與鹽場灶戶自由買賣柴草時。

立馬就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妙的處理辦法。

稅蕩田,本身就是低鹽堿地,種糧有天然劣勢。以往不種竹柴,隻是因為冇銷路、不賺錢。

一旦鹽場能解決他們的銷路問題,那士紳老爺們絕對願意接受改種茅竹。

因為:人!

茅竹那低到令人髮指的養護成本,將直接釋放出大量的空餘勞動力,也就是這些鄉紳們原本用於耕種這些稅蕩田的佃戶。

而有了足夠多的空閒佃戶,就意味著,鄉紳們可以繼續擴大自己的地盤...

說來也有意思,寧紹之地,海洋貿易的發達導致這邊的鄉紳可謂是成也海貿,敗也海貿。

海洋貿易的繁盛,帶來了寧波城中的輕手工業高度發達,更是讓寧波成為大明新一線城市。

這些製造業貿易的利潤,讓老爺們大賺特賺的同時,卻也在同步消耗著本地的勞動力,導致佃農這一群體,在江南並不算多。

即便是失地農民,他們還有進城做工這條路可以走。

與湖廣、山東等許多地區的百姓,一旦失去了土地,便隻能寄人籬下,租佃為生截然不同。

類似徐階這樣,晚年說是擁有田產二十四萬畝的江南大地主,其性質也和其他地區的地主有極大區彆。

他之所以能擁有這麼多土地,主要來自於投獻。

而投獻,和租佃,在法理上,看似一樣,實則大有不同。

租佃,意味著收成的五到六成,都要上交主家。

而投獻的上交比例,通常僅有兩到三成。

類似農戶想要節稅,地主想要憑藉免稅特權獲利,而產生的一種自發性勾結行為。

名義上,土地所有權轉給了主家。

但投獻佃戶,往往在事實上擁有相對更大的田土自主權。

真實的,可以為大部分鄉紳賺錢的佃戶不多,製約著在江南占據絕對多數的普通士紳的圈地空間。

他們手裡不缺錢,缺的是為他們耕田的人...

...

...

短短幾天功夫過去,當鹽場稅蕩改糧為竹的具體方案在寧波、紹興傳開以後。

各大鹽場的灶戶們驚奇地發現,那些鄉紳們不僅冇有一點反對意見,反而十分積極地四處收羅茅竹竹種...

鄉紳,這一地方小權貴率先帶了一個好頭。

從心理上給了灶戶們一種你瞧,人地那麼多都不擔心虧,我們這點地怕什麼的積極暗示。

再有鹽課司上下官吏...

他們知道,運司忽然要求鹽場大量種竹,必然是為了擴產。

而鹽場擴產,又直接利好他們的收入。

這群人,更是不會反對改糧為竹。不僅不反對,甚至不少鹽司,自發地派出人手,深入鹽場,替李斌宣講起改糧為竹之策...

在這兩方人馬的合力下,鹽場中的騷亂漸漸平息。

尤其是當鹽司的大使們,一臉我有一個內幕訊息的神秘表情,將他們對浙東鹽擴產的猜測講出來後...

灶戶們也不傻。

賬,他們還是會算的。

如果真有延綿不絕的大訂單,那就在鹽場內的柴草供應,哪怕要花錢買,又如何

隨用隨取的燃料供應,隻要有錢賺,他們完全能做到人歇火不停。

不特麼把煮鹽鍋燒穿,都不帶停的!

而隻要錢賺得足夠多,糧食哪裡買不到

與之對應的,還有城中茅竹竹種的價格一路攀升。

衢州府、金華府,這些地處浙西山區的商人們忽然發現:他們似乎成了香餑餑。

幾乎每天都有寧紹那邊的商人跑過來,要麼問竹子,要麼問他們這邊的山林湖蕩賣不賣

切實跑在備料一線的張瓚,此時也感到了壓力。

在暗罵這群狗日的鼻子是真靈之餘,張瓚進一步壓縮自己的速度。

往日拚山(承包某座山頭的采伐權)、購林時,還要拉扯好幾回的價格談判。

此時都不敢猶豫了...

但凡拖久一點,等那群寧紹狗東西嗅到味追上來。

幾家拚價,必然會導致拚山價格暴漲...

冇錯,張瓚隻能說防止暴漲。

上漲的勢頭,誰也擋不住。

茅竹成熟需要時間,而且最少需要兩年,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

那麼,此時誰能最大程度的取得柴草供應權,誰就有了麵向浙東十二鹽場獨家喊價的資格。

這種百年難遇的賣方市場,隻要拿下,哪怕其盈利視窗期隻有兩年,也足夠人賺得盆滿缽滿了。

金華府、衢州府,這一波啊...這一波屬實躺贏!

各縣契稅暴增的報告,可謂是三日一報、五日一告,接二連三的發往府衙。

再然後...

隨著下轄縣將契稅暴增的情況調查明瞭。

金華府的府衙中,氣氛頓時就有些微妙了起來...

上至同知,下至各房書吏,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往府衙中,那位麵色複雜的知府臉上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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