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大明不需要那麼多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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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東,共有鹽場35座。
這三十五座鹽場在地理上,多集中在嘉興、鬆江、紹興、寧波、溫州、台州六府。
嘉興、鬆江,在浙北;寧波、紹興在浙中;溫州、台州則偏向浙南。
地理上的差異,導致嘉興、鬆江更靠近南京這座江南勳貴紮堆的中心城市,受刀槍炮影響最大。
同樣是兩萬引特字餘鹽的訂單,砸在慈溪,慈溪縣的變化可謂是肉眼可見。但放給如徐魏公府、朱成公府的兩萬引,卻愣是冇在嘉興、鬆江,引起半點波瀾。
混到如今這個層次,不說耳目通明,卻也很難有什麼事能瞞過自己的耳朵。
自最早的兩萬引,因高品質官鹽引爆了市場開始。
後續李斌每次想要增量,都會被運司一句引已放完給堵回來。
那流通文簿上登記的各家鹽鋪、商號,看似和這些江南勳貴沒關係。但隻要想想運司的態度,再派人去南京打聽一下。
很容易就能知道,這些鹽到底去了哪裡...
本來吧,這些鹽引被勳貴包圓。
李斌就是不滿,也隻能接受這個現實。
想著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點一點做,鹽引雖然給了勳貴,但他們要買鹽,最終還是會有真金白銀流入灶戶之手,多少也算是多掏了些銀子出來,進入流通。
結果左等右等,無論是嘉興府海鹽縣,還是鬆江府華亭縣、上海縣,愣是連半點動靜都冇有。
當新政落地時,一切正常,那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開始,我以為他們哪怕吝嗇,但自由買賣嘛。真要給的價錢太低了,灶戶們也不會樂意乾的。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李斌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答案,也好似在向陸炳介紹江南實情:
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我錯的離譜!這個世道,壓根就不講道理的!
三錢的引,他們都能買到,那些鹽商都不得不捏著鼻子把引賣給他們。普通的灶戶,哪敢和他們議價啊!
經過剛剛短暫的緩衝,陸炳才琢磨出李斌的意思:
徐世傑被髮瘋的李斌砍死,留不下他們參與其中的罪證。
這一動作,和李斌對鹽運司動手,觸犯他們的利益。不說功過相抵,最起碼也留下了緩和的空間。
同時,李斌鼓搗的鹽法新政,亦讓他們的特權,有了更多的發揮空間。
在這局麵下,死掉的白手套,反而冇人在乎。
剛明白這一點的陸炳,又被李斌這段冇頭冇腦的話整懵了,隻見他愣愣的:
你在說什麼是徐...那群人
回頭你有空,去慈溪的鹽場瞧瞧,然後在返京時,再去嘉興的鹽場看看,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李斌深吸一口氣,強烈的疲憊感,讓李斌失去了向陸炳詳細解釋的興致。
說實話,我都有點後悔,當初冇聽你和陛下的,就留在京師了。現在想想,這日子,哪有在京師時鬆快啊!
後悔了晚了,君命已下,木已成舟。
這話,陸炳聽懂了。
嘿嘿一笑過後,陸炳伸手拍了拍李斌:
慢慢熬吧,這是你選的路。現在乾到一半你要跑,彆說陛下,我都會瞧不起你的!
誰說我要跑路了累了,發泄一下,不行嗎
李斌白眼微翻,冇好氣地抖了抖肩膀,將陸炳的手震開:
彆說兄弟發財不帶你哈,下一步,我要親自下場了!
嗯此言何意你現在還冇下場呢
陸炳看了看身後鹽運司那巍峨的正堂,衝著李斌小嘴一撅:你要不要瞧瞧你現在在哪
這算個屁啊,我的說下場是...誒,你忘了,我老本行是乾嘛的了
種地
種個屁,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拿我開涮呢
嘿!你還挺驕傲農民的兒子不會種地,你說出去也不怕丟人。
什麼農民,佃農!行了,不跟你打嘴炮了。直說,我要親自下場做鹽的生意了,要不要入一股
不是吧你還來你特麼都五品了...不行不行,這事不能乾啊!
陸炳一臉驚悚加無語的看著李斌,任憑他想破腦袋,也冇想到李斌說的會是做生意。
已經死去的,一身儒服擺地攤的記憶正瘋狂攻擊著陸炳的大腦。
不乾不行啊,我跟你說...
本不想開口解釋的話,到了拉投資的階段,李斌不得不說。
當李斌把鹽法新政這三個月裡的推行情況,還有自己的分析、推測講完後,陸炳沉默了。
明麵上,鹽司都是按照先到先得的規矩,把引賣給了鹽商。
然後這些鹽商有本事,說服嘉興、鬆江的灶戶,自願低價為他們生產。
這事,從官麵上根本不好下手處理。
更何況,政治上的事,講究的也不是對錯。
便是真抓到了鹽商欺壓灶戶,且這些鹽商又和那些勳貴人家有關係的證據,又能如何
嘉靖有能力給魏國公廢了
開玩笑嘛這不是...
所以,現在輪到李斌嘚瑟了:
局麵就是這麼個局麵。雖說這新引,還有很大的發引空間,但現在,受勳貴影響小的,我能罩住的鹽場,拿不到引。
發得越多,反而讓他們越壯。現在那姓徐的狗東西被我砍了,環境能稍微好一點。
畢竟,我是瘋子嘛。下一任鹽運使再敢這麼乾,多少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脖子夠不夠硬。
但你知道的,這種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砍一個姓徐的冇事,我要再砍兩個,陛下都保不住我。
而我要是不砍人了,這威懾力自然會下降。到時候,事情還是會變回現在的模樣...
所以,我想掀桌子了!
李斌的眼神中,寒光一閃而逝:
時代變了,現在不需要那麼多鹽場,也能滿足市場的需要了。既然他們那麼喜歡以勢壓人,那不好意思...
老子讓他們一分錢都彆想掙到!
通過短暫的,威懾力尚在的視窗期,增加慈溪等寧紹之地的鹽場引目數。
再通過寧紹的高品質官鹽衝擊市場,斷掉勳貴所控之鹽的銷路。
這種市場手段,便是勳貴亦難以阻攔。
他們可以擋住寧紹鹽進入浙北、進入後世江蘇的通道,但卻冇辦法控製城中百姓的自發選擇。
而在官麵上的引岸製度,允許寧紹鹽合法進入蘇州、鬆江、鎮江等地的當下。
他們想攔,要麼上奏,說服朝廷重劃引岸;要麼,就隻能用那些下九流的打砸搶招數。
而重劃引岸區,不亞於是在動鹽業專營的底層代碼,這難度可比李斌現在鼓搗的增發引目要大得多不說。
有嘉靖和秦金支援的李斌,隻要讓朝廷、讓戶部拖一拖這件事,那李斌就有足夠的時間,讓寧紹鹽合法北上。
這合法二字,就是對衝勳貴特權的最佳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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