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穩中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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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浙鹽務改革,在嘉靖四年的八月底,迎來了第一波小爆發。

隨著蔣奇峰那一萬引特字號餘鹽交付,並流入市場。

以慈溪縣城為中心,變化悄然出現。

先是鹽商。

商賈靈敏的嗅覺讓他們瞬間發現了特字號餘鹽引中蘊藏的商業價值。

需要自赴鹽場下單的交付流程,固然在錢貨流通效率上,比不過官鹽交付優先級最高的存積鹽。

甚至運氣不錯,支鹽時批驗所倉庫裡有庫存,那正常的餘鹽交付也會比這特字餘鹽更快。

但縱觀如今兩浙鹽司行鹽地界上的所有官鹽品類:

官給工本價,或者叫官方采購價兩錢(柴草成本)的正鹽。

包含常股鹽、存積鹽兩種,品質最差。

官方采購價四錢(柴草加工本)的餘鹽其次。

商給工本六錢的特字餘鹽,完美符合一分價錢一分貨的市場規律,品質最高。

並且這種高,還是一種短時間內似乎看不到儘頭的高。

前有鹽商自由選擇購鹽地的政策推動,後有大量劣質官鹽造成的品質提升空間大量冗餘。

新法改革的初期,食鹽品質的提升幾乎是肉眼可見。

前腳鳴鶴鹽場和龍頭鹽場才交付了共計一萬引,略比私鹽品質更高的官鹽,並真正拿到了蔣奇峰、張泰寧等鹽商給付的真金白銀後。

刻在東亞人骨子裡的卷王基因立馬開動...

不甘心看著鳴鶴、龍頭二場吃肉的石堰鹽場,自費生產了一批比正常私鹽品質更高的樣品。

直接派出人手,攔在通往鳴鶴、龍頭鹽場的官道上,半路截胡來往客商。

橫跨寧波、紹興二府的石堰場,卡在了從杭州運司拿到鹽引後,欲往名聲在外的鳴鶴場購鹽的各路鹽商,必須要經過的路上。

占著地利的便宜,倒真讓石堰場,搶到了生意。

這一下,壞頭開了!

從卷品質,到卷價格...

一直到李斌出麵,劃定最低商給工本價標準後,這才趕在出鹽品質即將因價格內卷而大規模下滑前,刹住了這輛過熱的馬車。

這件事,給李斌嚇得不輕。

自特字號餘鹽引,引爆市場,激起鹽商搶購狂潮時開始,李斌就像是一個手拿平衡木,踩上高空索道的特技演員:

一邊是關係九邊兵備的開中法限製,讓李斌不能放出過量的引目。

否則,有這種交易更快,且市場反應更好的鹽可以買賣,那還有誰願意費勁巴拉的運糧赴邊

另一邊,推行鹽法新政,又需要李斌趁熱打鐵,趁著市場反響好的時候,趕緊把引目放出去,從而在市場上站穩腳跟。

並通過特字號餘鹽引,反過來影響普通餘鹽...

出於這種極致平衡的需要,李斌不惜砸下重金,一次性購入了上百匹優質駿馬,分送各處。並將府中下人幾乎全數派往了甘肅、延綏、寧夏、固原四鎮。

就連自己的便宜嶽父,都被李斌使喚著折返山西老家,幫自己盯著山西神池堡等地...

一邊是自己在浙江盯著常股鹽引的發放情況,探聽鹽商們對常股鹽的態度變化;一邊則是在兩浙運司的開中責任區內,實地盯梢開中赴邊的實際到貨量。

約定每十五天,外派人員發回一次報告。

而李斌則每隔一個半月,即三次報告確認冇有明顯的邊備糧到貨量下降,李斌纔會增發一萬引。

如此一來,原本預計的十一月完婚,不得不向後延期。

好在無論是王羽裳,還是王瓊,都對李斌此舉大力支援。

反倒是李父,對李斌這種工作狂的狀態頗有埋怨...

當然,李父的埋怨,李斌這段時間根本聽不到。

要平衡開中與折色,要盯著新法的落地,處理諸如各家鹽場的野蠻內卷等等突發情況,並及時打上補丁...

在處理這些問題時,彆說結婚了。

就連練兵、市舶、乃至書院落成上匾、李府的鹽鋪開張等等事務,李斌都無暇顧及。

便是自己那書院,憑藉地利招來的本鄉學子,亦是甬東學派開山大弟子,代表李斌赴日傳令的陳侃...

一直到其鄉試放榜後,李斌纔在百忙之中抽空見了對方一麵。

恭喜對方秋闈得中的話語一帶而過,李斌重點聽取了對方訪日的見聞。

在聽到細川氏的三分五裂,與大內氏的瘋狂推諉後,李斌倒是冇有什麼明顯的憤怒情緒。

隻是讓陳侃有空,去找下記錄寧波府誌的學者,跟他們好好談談其訪日期間的經曆。

重點記錄一句話:日方幕府、大名等人,拒絕放歸寧波衛指揮使袁璡,拒絕交出砍殺我明軍將帥百餘人之賊首宗設謙道...

曆史×!

記仇本√!

對於陳侃赴日,無功而返的結果,李斌有心理準備。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說,眼前這個局麵反而是李斌需要的。

若是大內氏乖乖把人交出來了,自己以後還怎麼出師有名還怎麼找那群矮子的麻煩

不找他們的麻煩,銀子哪來!

冇有銀子,冇有足量的貨幣,經濟製度改革怎麼改都如無根浮萍。

都不用說遠的,就眼前,為啥李斌對開中的態度格外謹慎為啥不直接取消兩浙鹽司的開中,全部改行折色法。

所有的鹽商、支援邊疆的義務與責任,都用銀子來代替。以實物稅銀上交京師,再由京師轉撥邊鎮,邊鎮拿真金白銀購買糧食

還不是特麼銀子不夠鬨的!

準確地說,是大明朝的全國白銀流通量不足給鬨的。

僅浙江一地,折色法固然可行。

江浙之地:流通貨幣足夠、民間平均月收入較高、鹽價相對較低,且兩浙鹽司的行鹽區多為富庶州府。

這幾項優勢疊加起來,李斌毫不誇張地說:

浙江不僅撐得起全改折色,它甚至能提升鹽稅比例,增加起運白銀的數量,以對衝邊疆的糧價上漲。

這一切的一切,浙江都玩得起,也扛得住。

但大明,不隻一個浙江啊...

這個頭,李斌不敢開,嘉靖也不會允許李斌開。

一旦開了這個頭,鬼知道後麵會不會有人以兩浙鹽司的例子,鼓吹折色。然後大手一揮,直接把開中給砍了...

曆史上的大明,開中法從未明令廢止。

但明末的結局,已然昭示了開中法失效的結果。

那種結果是慘淡而又淒涼的一句傳說: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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