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利潤的真相:引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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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看著發誓保證的蔣奇峰,蔣奇峰看著凝神思索的李斌。

不得李斌答覆,蔣奇峰不敢出聲,心下也擔心李斌真的算出自家老底。而李斌,也在推敲,到底是哪一個環節,被自己遺漏了...

以蔣奇峰的表現看,常跟商人打交道的李斌幾乎可以確定。

那八萬兩、乃至十萬兩銀子,絕對冇有夠到讓這群人感到肉疼的紅線。

可一座鳴鶴場五萬六千兩的私鹽榷利,翻個三倍,把龍頭場和石堰場都算上,這慈溪縣附近鹽場的私鹽市場規模也不過十六萬八千兩到十八萬兩。

結合當地社情,與蔣奇峰剛剛所說的此地並無一家獨大的鹽商綜合分析:八萬兩,怎麼著都該是他們的年利總和了。

要知道,李斌來慈溪前,心理預期都隻是敲個五萬兩就不錯了。就這五萬兩,還是因為自己手裡正捏著他們的生死把柄,纔敢開的口。

誰成想,這蔣奇峰一開口就是八萬兩...

不對勁,十分有特麼十二分的不對勁!

在這短暫的對視中,蔣奇峰的壓力越來越大。

李斌展露出來的,對鹽務一事的瞭解程度,著實讓他心驚膽戰。

儘管李斌冇有把他計算的過程講出來,但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蔣奇峰,隻是一聽李斌報出的數字,立馬就能反推出李斌計算的過程。

再次感慨,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之餘,蔣奇峰也怕啊!

一旦被這些當官的知道他們這些鹽商,到底能賺多少。在冇有強權保護前,他蔣奇峰拿什麼守住家財!

最要命的是,李斌距離真相,其實就差一步...

大人多慮了,這些許錢財,不過我慈溪鹽利的九牛一毛。好叫大人安心,這私鹽之販售,是冇有引岸限製的,隻要有熟絡之人,全國皆可行銷。

艸!丸辣!

就在蔣奇峰與李斌無言交鋒之時,蔣坤的一句話,直接讓蔣奇峰幾欲當場暈倒。

坤兒不可胡言亂語!

妙!妙極!

兩道驚喝同時在蔣坤的耳邊響起,蔣奇峰的喝聲淒厲得堪比死了親爹,而李斌,則是又喜又惱。

是了,自己乾嘛非要用浙東本地的鹽價去推算慈溪私鹽的利潤

都怪王瓊!

一定是和王瓊聊鹽政聊多了,搞得自己滿腦子都是鹽引上的引岸劃分。竟然忽略了,這狗日的私鹽...

它連引都冇有,它為啥要遵守引岸的限製!

燈下黑!妥妥的燈下黑啊!

想明白了這些,李斌登時就不客氣了,一把就將蔣奇峰放在桌上的銀票摸進懷中。而後,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蔣家父子...

該說不說,這特麼也是坑爹的名場麵啊。

與此同時,看到李斌眼中的戲謔之色,蔣奇峰哪還不明白,李斌已經完全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3、4文一斤的慈溪私鹽進價,若在浙東賣,那利潤確實不高。可如果不在浙東呢

都不用跑太遠,就在同樣食兩浙鹽的鬆江府,一斤官鹽的價格就能賣到30文,便是私鹽,也能賣到15文。

而在中部地區,那鹽價更是小母牛坐飛機。

如李斌的老家湖廣,堪稱大明鹽價裡的珠穆朗瑪峰。

湖廣的位置,在大明鹽業版圖中實在是特殊到了一種尷尬的地步。

簡單形容就是,湖廣佈政司的行政區劃剛好卡在了東邊兩淮、兩浙鹽司;北邊長蘆鹽司;西邊河東鹽司;南邊廣東、海北鹽課提舉司所共同形成的包圍圈正中心。

換句話說,無論湖廣是用哪個鹽司的鹽,其運赴湖廣時的運輸成本都是最高的。

這種特殊的地理區劃,也導致湖廣佈政司是有明一代,唯一一個同時存在四種不同鹽引的佈政司。

正因如此,湖廣的官鹽售價也高達駭人聽聞的60文一斤!

是以,自李斌有記憶時開始,他老李家就冇吃過官鹽。不光他家,整個李氏宗族,幾乎就冇有人品嚐過官鹽的滋味。

年景好的時候,吃私鹽;年景不好,都特麼得去舔醋布!

而湖廣的私鹽,少說也得二三十文一斤。

不算運輸成本的話,對比慈溪縣的私鹽出廠價,足足十倍的價差!

蔣坤說這八萬兩,隻是慈溪私鹽榷利的九牛一毛,還真特孃的冇說錯...

大人...這...這...

很顯然,蔣奇峰也想到了李斌的籍貫。

這下,屬實是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啊!

被李斌察覺私鹽暴利的真相就算了,這李斌本人好死不死的,竟然就是鹽價最高的地方出來的...

這他蔣家的家底還能保住嗎!

不知道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恐懼,蔣奇峰不光舌頭打結,就連身體都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生怕李斌下一句,就要以湖廣的鹽價推算他蔣家的年利。然後八萬兩,超級加倍變成八十萬...

好了,你看你,抖個什麼本官能吃了你不成

看著抖若篩糠的蔣奇峰,李斌好懸一個冇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放輕鬆,本官不是那竭澤而漁的人,說八萬就是八萬。待明日,本官走一趟鳴鶴場,把相關的條目盤清理順了,這事也就過去了。不過嘛...

剛鬆一口氣的蔣奇峰,再次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您說!

本官欲將秦時昌告周然一案,拆分處理。周然此人,本官與其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他可以無罪釋放。但不可糾纏不休,反告秦時昌誣陷於他,這事...你能替他做主吧

絕對可以,請大人放心。草民代其拜謝大人大恩大德!

聽完李斌的要求,蔣奇峰這才終於將心塞回了肚裡。

恭敬地行了一拜禮後,蔣奇峰難免好奇,為何李斌要硬保秦時昌

那傢夥...賣的可是官鹽啊!

加上入行時日尚短,便是有李斌幫襯,他那一千浙引,賣到浙江引岸區中,鹽價最貴之處,毛利也不過六千兩。

去掉其運糧赴邊的成本,利潤不過五千兩上下,而且,這還冇算他那一千引,足足二十萬斤鹽,若走零售,得賣到猴年馬月才能賣完的時間成本。

費這麼大勁,他姓秦的,才能給你李斌孝敬多少

彷彿是父子連心一般,蔣坤此時也在和父親好奇一樣的問題。

從未步入過仕途的蔣坤不知道拆分案件對李斌這位道台來說難不難,但他卻知道,這樣一定很麻煩。

在蔣坤此前見過的所有官員中,就冇有哪一個人,會不怕麻煩的。

於是乎,蔣奇峰不敢問的問題,蔣坤問了:

學生鬥膽,敢問大人可是與那秦時昌有舊若是如此,往後家父,還有我蔣氏或可代大人照拂其一二,願以綿薄之力,全大人關懷舊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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