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這就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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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社情,複雜程度遠超李斌的想象。

上午還在感慨,這寧波府衙地位之尷尬,有些心疼自己這幾位被半架空同僚的李斌。下午,便被來自同僚的大比鬥狠狠打臉...

李佐府,上午在衙門裡,有些話某不好明言。佐府年紀輕輕,便已高居二府,想來定是誌存高遠之輩。

這銳意進取之心,若放在衢州府等地,或可助佐府精進。可在寧波府...行不通!

那是在月湖畔,聽雨軒茶樓的二樓包間內。

推官高港忽然冒出的一段發言:

佐府瞧見湖西的那片樓閣了嗎那一大片地兒,都是湖西陸家的。其族中,僅是接濟貧困族人的義田,便有千畝之多。其祖陸瑜,更是在英宗朝執掌刑部一十八年...

族中舉子繁多,又資竹洲、城南二書院。百年下來,不知多少舉子,受其恩惠...而如陸氏這般名門,寧波還有三家。稍次一些的甬上望族,五縣合計229家...

在這地界上,你不得罪他們,這官就能當得穩當。凡有差,事必從。無論是夏稅秋糧,還是役夫攤派,他們都能給你辦得妥當。

若是得其青眼,上至佈政司、下至寧波衛,方方麵麵,無不賣你三分薄麵。某聽說過你在京師的事蹟...太激進,太冒進。

佐府莫怪港說話直,港能理解佐府力求上進之心。但既然來了寧波,港還是希望佐府能夠放鬆些,與吾等一道,享他幾年清福,可好

高推官這話,可是府尊托你轉述

李斌緩緩放下的茶杯,麵色也在刹那間,變得有些難看。

高港的這番話,可謂是**裸地敲打,敲打自己不要生事。

捫心自問地說,自打入寧波府開始,這小十天時間裡,李斌自認為自己從無越權、擅權之舉。

更是打從離京開始,李斌便做好了徐徐圖之的準備。

怎料,這纔到寧波府十天,便收到了警告。

佐府多心了,這不是府尊的意思。不過是港,觀月湖之西,有感而發...若有冒犯,還請佐府見諒。

高港輕飄飄地拱手,嘴中說得是道歉,可那態度,卻無半分悔意。

如此表現,你說不是出自知府周坤

嘶!

好像,還真可能不是周坤...不,應該說,不止周坤!

好似那急中生智一般,電光火石之間,李斌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籍貫!

知府周坤,蘇州府太倉州人。巧合的是,這蘇州太倉,恰好有個望族周氏,如弘治十二年進士周倫、正德九年進士周在等人,都出自這太倉周氏。

還有眼前的推官高港,揚州府江都縣人。揚州,亦有望族高氏,其代表人物有永樂十九年進士、五朝元老、內閣次輔高穀;成化五年進士、南京戶部尚書高銓...

更巧合的是,在曆史評價上,這兩家均有設立義學、資助書院、修橋築路等等義舉...

你特麼還敢說你不姓陸!

高推官良言相告,何來冒犯實話說,某來寧波,爾等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李斌重新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歎道:

既然高推官知道某在京師之所為,那應當知道某乃佃戶出身,自幼家貧。爾等看某此番南下,所帶之錢財人貨,當知某誌...

噢不知佐府之誌何在

無外乎錢利二字,如此可算坦誠

話音落,眼神至。

李斌平靜地直視著高港的雙眼。

在明白,高港,乃至知府周坤的出身、立場以後。李斌瞬間就猜到,他們的忌憚,因何而起...

除了在京中,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突破常人認知,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個不穩定因素外。

自己帶著家丁、錢貨南下的行為,應該也讓他們嗅到了狼來了的味道。

利益這東西,在一定時期內,總量可以視為恒定。

本地的利益有限,又恰逢自己這個立場不明,但決計不是江南士族出身的異類,帶著大批金銀南下...

這一動作,如何能不引起本地士族的警惕

無論是政治立場的不同,還是對本地利益的侵占,都不是寧波府的大戶們希望看到的。

換而言之,高港此番敲打。

或來自知府周坤,但更大的可能,是來自寧波府當地的這些士族...

周坤也好,高港也罷,僅僅是一個傳話的代表。

事情已經發生了,李斌便是有些後悔自己此番行事。雖注意到在政治上,應該和光同塵、韜光養晦。卻在錢貨上,露出了馬腳,有些暴露了自己迥異於尋常流官的野心,此時也於事無補。

既然過去不可改,那便借力打力...

用某位賈隊長的話說:冇當官前,我窮;當了官,我特麼還窮那我這官,不是白當了嗎!

高港或許冇聽過賈隊長的聖經,但理兒,總是那麼個理兒。

人生在世,總有所圖。

有人圖名、有人圖利;有人圖美色,有人圖權勢...

高港理解,高港認同...

佐府快人快語!俠氣乾雲!

錢利之事,自是小事。偌大一個寧波府,定是短不了佐府的。就是不知,佐府之意,是在田畝,還是海貿,亦或其他行當

敢問高推官,這寧波府的行當,可有說法

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既然佐府坦言相告,某也不妨直言。

寧波府,自唐宋開始,便是國朝通聯海外之要道。十金之貨,出甬江入海,便可得百金而歸。

算上十去其三的漂冇,所獲亦豐。若佐府隻是想圖錢利,以振門楣。何不涉足其中

置些織機、雇些人工,便可開工製綢。湖州產絲,佐府昔日同僚,如今不恰好行在湖州嗎去信一封,想必購得生絲,對佐府而言,不是難事。

所需織機,佐府手有餘財,購置亦不難。唯有那熟練織工,佐府初來乍到,恐難尋覓。

若是佐府需要,此事可交給港來操辦。五十台織機,一百名熟練織工,八千兩,再購一萬兩生絲。可產綢2000匹,運至雙嶼港,單匹二十兩,年利兩萬!

高港的話,說得李斌心中發涼。

以湖絲,入海貿。

李斌不反對,這確實是一門極其穩定的生意。

但令李斌感到心驚的,是這幫人竟然將自己的底兒都摸透了!

他們知道湖州府通判,是曾經的戶部主事羅洪載,李斌不奇怪。這種明麵上的資訊,躲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真正令李斌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們居然連自己帶了多少銀錢南下,都一清二楚...

那一萬八千兩銀子,赫然是自己賣掉煤業公所的份子後,與張瓚之家資的總和。

一萬八千兩,一兩不多,一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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