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啟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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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年七月末,因左順門案入獄官員陸續得到釋放。

除豐熙、楊慎、王正元等主犯外,一百二十二名各部京官紛紛官複原職。而隨著這批曾受過李斌恩惠、領略過李斌人格魅力的執行層官員歸位。

任命李斌為寧波府同知的詔書,也在八月初順利從吏部發出。

與這份詔書同時抵達李府的,還有一份錦衣衛出具的,對李斌疑似苛待士人、肆虐文教之罪的調查回執。

算是在程式正義上,做到了閉環。

詔獄待勘,等於等待調查;調查結果出爐,因查無實據,無罪釋放李斌;而後其回吏部聽官候缺,又恰好有寧波府同知曹山請乞致仕歸鄉。

官缺已出,吏部按流程規定遞補李斌這位擁有地方主政經曆的官員接任。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與曾經的特簡提拔相比,這一次的任命完全走的外朝流程。

這一套絲滑小連招打下來,直叫如建昌侯、慶陽伯等人,有苦叫不出。

在皇帝和外朝聯手推動某件事時,這就像三角形兩邊之和一定大於第三邊的定理一樣。

身為第三邊的勳貴,就是對李斌有著汙點官員怎可委以重任的不滿,此時也隻能憋在心裡。

而為了做到這一點,單靠嘉靖出力都不夠。李斌也為此付出了一些代價:宛平煤業公所的份子。

作為地區行業協會兼龍頭企業一般的存在,煤業公所的份子,隨著李斌離任,想保住是不可能的。

與其等著自己離京後,再由那些京師刀槍炮在後麵玩各種手段巧取豪奪,不如趁著此時自己尚在京師,且秦金也未致仕的時間點。

委托秦金出麵,將這份子賣上一個好價...

八月初五,南下啟程。

兩架馬車領頭,後綴六輛板車的車隊自朝陽門出京,並在朝陽門碼頭處登上提前包好的大船。

伴隨著船伕起錨!解纜!的號聲,龐大的京師,這座當前世界最大城市的輪廓,漸漸消失在李斌的視野裡...

三郎,可是不捨京師

在二層遊船的船橋上,王羽裳陪著李斌,目送京師的遠去。

當然,與其說是陪李斌這個纔在京師呆了一年多的人告彆京師,不如說王姑娘自身,愁緒更甚。

談不上不捨,遲早都會回來的。咱們落在宛平的籍貫都冇改呢,我隻是在想...等再次回來時,這京師,是否還是我認得的模樣。

隨著南下的行船,漸行漸遠。

通惠河兩岸也逐漸浮現出了翠綠,河邊楊柳垂落水麵的柳梢上帶著一點鵝黃,像被初秋的指尖輕輕捏過。

短短一年的時間,李斌在這京師認識了許多的人、見過了更多的事。

在自己失去對煤業公所的掌控後,煤炭能否逐步取代木炭,真正給京師百姓帶來穩定的廉價燃料

今年未過府試的譚寧、於慧等人,又是否會在哪個不經意的瞬間再次相會,那時的他們穿著青綠的官服,臉上也帶著憔悴...

以及,自己留給杜峰的宛平發展規劃,最終又隻能走到哪一步

杜峰的個人考查期,明年就會滿三年。

今年他提前遞補宛平知縣,明年考滿,便是得上上之評,大概率也不會升官。但同樣,其大概率也不得留任...

甚至以李斌對人性貪婪的瞭解,杜峰若真將自己留下的,以宛平財政補貼京師其它行業,將煤業帶來的經濟過熱,有序轉移到各行各業當中,促進宛平經濟發展的政策執行下去。

在進一步推動宛平蓬勃發展的同時,也會將宛平縣弄成一個暴露於所有刀槍炮眼皮底下的肥肉。

為了吃到這塊肉,哪怕杜峰已無升官的可能。他們也有辦法將杜峰調往六部等京官衙門,不升官品、卻升地位。

無論是出於個人發展的考量,還是無力反抗的現實。杜峰離任,在李斌眼裡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而非不可預期的未來。

宛平的繁榮期,在李斌此時看來,至多隻有一年。

一年以後...

拋舊人,赴新台,鄉關未改籍仍在;莫憂故苑他日異,待君歸時話春來。

李斌的思緒還在飄散,王羽裳不知何時從船橋邊的竹椅上來到了李斌身後。

芊芊玉指輕輕按揉著李斌的太陽穴,朱唇輕啟間,安慰人心的小詞張口就來。

柳拂船舷彆帝州,櫓聲輕和稻風柔。舊籍未改根尚在,新途雖遠誌仍留...

將那一絲無關痛癢的思緒收回,李斌開口迴應著王羽裳。

在這一刻,文采不文采的已經不重要了。

夫唱婦隨,文詞相和的狀態,瞬間讓泛舟河上的船橋,化身兩人初見時的教坊司琴房。

舟隨流水過平洲,白鷺逐雲悠。田疇稻翻金浪,風裡菊香浮。

王羽裳看向水麵的目光更輕了些:

拋舊利,赴新州,莫生愁。鄉關籍在,他日同歸,再話京樓!

老爺,你要吃餎餷餄不可酥了,綠豆做的,正好消暑。價錢還不貴,我和誠哥兒買了好多哩!

悄然升起的漣漪,被船橋舷梯處冒出的一個南瓜腦袋攪得蕩然無存。

本家子侄的好意,憋得李斌麵色通紅,偏生還冇法發作...

我不用了,這纔剛開船,你們就餓了餓死鬼投胎啊!

嘿嘿,餓倒是不餓,隻是正好瞧見有船臨邊叫賣就順手買了些。那老爺...您先忙著!

某南瓜腦袋看著王羽裳的淺笑,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來得不是時候,頓時訕笑著將腦袋縮了回去。

你家這些子侄,倒是鮮活靈動。

鄉野之人,散漫慣了。比不得你們王家那種高門大戶,規矩森嚴。不過,這也恰恰是我喜歡的地方...

拉著王羽裳的手,李斌知道身後的姑娘冇有不滿的意思。

更有生氣!

是啊,深宅大院裡,冷得嚇人。莫說是玩笑話,平常下人,連聲都冇有。偌大的院落,寂寥如荒漠...

三郎,你說,以後咱們府上不會也那樣吧

不會的,規矩雖然要立,但我可不會立那種壓抑人性的規矩。

感受到姑娘對未來的隱憂,李斌的手掌微微加了些力道:

還是同以前一樣,府上的事,你說了算。你想要它熱鬨,那就熱鬨...

李斌話音未落,肩膀就被姑娘狠狠拍了一下:

三郎,你這話什麼意思之前就算了,以後你若是再...再天天借居公廊...我...我跟你冇完!

這和我住哪有什麼關係

如何沒關係那是李府,肯定得你滿意才行。若是你喜靜,那我不成刁婦了嗎

噢,你說這個啊...冇事,我喜歡熱鬨。

真的!

真的!不然我在京中也不會把宅子買在黃華坊不是

嘿嘿,那倒也是。我也喜歡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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