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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以國士待我,必以國士報之...

乾清宮內,聽完陸炳和陳佑的回稟。

嘉靖輕聲唸誦著這句出自《戰國策》中的名言。

打小便接受著大明版精英教育的嘉靖,眉頭緊鎖。

理智分析告訴他：李斌這話說得冇錯,甚至還有些忍辱負重,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

對於李斌知道自己將被外放,以及能看出,皇帝的權柄並不來自於皇帝這個名頭。實際的權力運作,也並非戲文上的聖旨一到,四方皆從...

嘉靖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是能被嘉靖在心中默默記掛為對手的人,若是李斌看不出這些,那嘉靖反而會失望。

在基於這個認知的邏輯推演上,李斌現在忤逆自己意誌的行為,就像是一名臥底,為了獲取敵方陣營的信任,而自汙。

可嘉靖的直覺又在告訴他：李斌這孫子,絕對冇那麼簡單！

指尖敲打著龍椅的扶手,斜靠在禦座上的嘉靖凝神思索了好一會,最後頹然一笑：

罷了,左右朕都乾涉不了,由他去吧。不過,既然他說了這和糴...

臟罰和糴一事,按製爲戶部廣西司之責。他那秦師不是問,若這籍冇所獲,入內帑,待有所需之時,朕責之何人嗎

責廣西司主事斌,主持臟罰和糴,限期一年。一年後,朕這內帑要是多不了三十萬兩的現銀...陸炳,你負責拿辦,以‘欺君罔上’論處。

拿定最後的主意後,嘉靖擺手,揮退陸炳和陳佑。

禦座下,陸炳倒是還想說點什麼,但猶豫片刻後,還是點頭稱是,恭敬告退。陳佑倒是冇什麼反應...

他不是興王府的潛邸之臣,以內廷的政治規矩來說,他的出身就決定了他絕無可能爬到以司禮監、禦馬監為代表的,內廷高位。

李斌的話,是真是假；嘉靖如今的決定,是自願妥協,還是情非得已,於他陳佑而言都無所謂。

他要的,僅僅是過關。

而在腦仁有些發痛的嘉靖身後,黃錦低垂的額頭下,眉眼間悄然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通透和瞭然。

十萬兩的現銀,以殘缺布帛折色的名義,留用地方,即宛平縣衙；十萬兩,理由同上,以提督西山礦務衙門初立,無需戶部撥銀的理由,轉交西山衙門充作衙門公用。

最後二十萬兩,則以正德朝定下的規程,發太倉庫儲備。黃金、字畫等,則以舊製,皆入內府臟罰庫。

一切流程,在程式上都完美符合大明定製。

當嘉靖在翌日的朝會上,宣佈此決定後,除了個彆大臣,對宛平縣一個縣級衙門,以及提督西山衙門纔剛設立,如何需要十萬兩紋銀的辦公經費,頗有微詞外,冇能掀起任何一點水花。

護禮派官員自不用說,皇上的內帑進錢,那就是皇帝的實力提升。對他們這些押寶皇帝的官員而言,無疑是好事,斷然冇有反對的理由；

議禮派,如禮部汪尚書等人,有不滿。卻也不得不看在,太倉庫進現銀二十萬兩的麵子上,以及...

他們的職權,都乾涉不到財政係統,從而隻能在朝會上發出幾句不妥的議論。

職權上乾涉不了,程式上,嘉靖又是按舊製在走,亦讓人抓不出馬腳。

內閣層麵就更不必說了,楊廷和一走,蔣冕和毛紀兩位閣老,就像兩個受氣包。

談不上紙糊內閣,但就連平衡朝中兩派鬥爭都做不到的內閣,要是他們有膽子直接硬頂嘉靖,封駁此詔,那他們也不會鎮不住朝局...

就這麼平靜的跑了幾日流程和手續後,玉河抄冇所得,也逐漸來到了他們該到的地方。

宛平縣衙的官庫,一時間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

不算公所分賬,僅是這一筆十萬兩,以及那筆隨著秦金調任戶部尚書的詔令發出,而迅速到位的軍器外局建設尾款。

單是這兩筆款子,總數就高達十二萬兩。

嚇得代知縣杜峰,直接調配了五班衙役,輪番守衛官庫。不止安排人守衛庫房,還得安排那守衛守衛的守衛...

這一筆以原先的縣衙財政收入能力,攢十年都攢不到的钜額財富。讓縣衙上下,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與忐忑當中。

而有了錢以後,李斌也冇閒著。

大筆一揮,就是八萬兩開窯專款,直接撥到宛平煤業。八萬兩的現銀,一口氣能開出四十多口高標準的新窯。

直接提供工作崗位四千五百餘,活民兩萬。

經過李斌與提督西山太監陳公公的友好磋商,在煤產加工業裡,以以煤代木之曆史發展必然趨勢,訂立兩大煤炭加工中心。

其一,為京西阜成門外,軍器外局旁的製煤產業集群。

其二,為京西門頭溝處,原有的煤產加工中心。

在新定規劃中,一處主要負責製作李斌新掏出來的蜂窩煤,或者叫開孔煤。一處則主要處理原煤、或者叫煤矸石。

隨著玉河之事平定,以及自己即將離京,李斌也不再需要藏什麼市場競爭的底牌。

蜂窩煤和蜂窩煤爐設計圖,也被李斌一併掏了出來。

與曾經混合了草木灰的所謂耐燒煤相比,物理結構上變得更加助燃的蜂窩煤,一時成了京師煤炭行業的新寵。

在宛平煤業公所揮舞著銀票,大肆下單蜂窩煤模具的逼迫下。京師內的各大煤鋪東家,不得不一邊對宛平縣衙破口大罵,一邊咬牙跟上...

而他們大罵宛平縣的原因很簡單,這狗日的耐燒煤,才推行上市不足一年呢！

有些模具訂單,排產慢點的,可謂是才收到新模具不久。

這纔剛準備放開手腳,參與競爭,結果轉眼間,市場風向又變了！

曾經吃香的耐燒煤,在燃燒時間上被蜂窩煤秒殺不說。宛平煤業公所大批量下單模具的行為,更是一種狼來了的威脅...

蜂窩煤,不會是小而美的產品。

反而,它將會以極快的速度搶占京師煤炭市場的主體地位。

若是不能抓緊時間,跟上這波風潮。等到宛平煤業的供應量上來了,到時候,所有跟不上節奏的煤鋪,都將被京師百姓拋棄。

這種局麵,讓東家們很難受。

這意味著他們不得不掏出自己的存款、積蓄,二次消費。

而消費...

能帶來市場的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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