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私充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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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古今,等待都是一種煎熬。
從衙役們領命而去,再到大隊衙役手提水火棍、押著一長串腳上帶鐐的牙人歸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有餘。
範氏糧店外,日頭已經爬到了天空正中。
糧店內,李斌四人正圍著一張方桌。邊用午飯,邊聊著些京師軼聞,或廟堂變動。
對李斌來說,為官時日尚短的弊病仍然存在:
冇有家族背景幫忙編織、冇有時間鋪就屬於自己的官場關係網絡。
當秦金南下離京後,李斌就成了這京師官場中的睜眼瞎...
縱然每逢朔望,李斌也能上朝。看在曆來奉行大會說小事;小會定大事的中國,單靠朔望朝判斷廟堂形勢,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而這也是自秦金南下後,李斌選擇低調蟄伏的另一個重要理由。
當然,說是這麼說。
但看看身邊這大貓小貓三兩隻,李斌說是同他們溝通廟堂,倒不如說是純粹打發時間的扯著閒篇。
拉近關係的意義,大於對訊息的探聽。
是以,當看到衙役們押著那些牙人到來,有了正事要辦的李斌立馬停下閒聊。
人都帶來了
宛平這邊的衙役,帶隊的是楊傑。
本就奉命對內稽查,盯著糧店以防有宛平官吏超額購糧的他。當聽說李斌今日要來這範氏後,自是早早趕來,以便聽用。
而另一邊,李斌也是在發現了楊傑的身影後,這才做出了將那些牙人帶來糧店的決定。
回知縣老爺,人都帶來了。咱宛平這邊,一共抓了二十三人,剛點過人頭,一個冇差!
大興這邊呢
坐在方桌的主位上,李斌一手端著飯碗,另一隻手還在用筷子給碗裡夾菜。
那狀態隨意的,絲毫不像在問案...
與此同時,大量衙役、人犯彙聚喧鬨的崇文門附近。這難得的熱鬨,也吸引著一撥又一波百姓的圍觀。
如今的李斌,也算是京師民眾的老朋友了。
稍顯稚嫩的臉龐,就是李斌最具辨識度的體貌特征。便是那從未見過李斌真容的百姓,隻一瞧這年紀、麵相,也能猜到李斌的身份。
有著瘋癲知縣和李三千,這雙重印象在。
冇人在意李斌一邊問案還一邊吃飯的事。交頭接耳間,這群人是犯了什麼事和你說這回他們會流三千裡嗎,這兩個話題被提起的頻率最高。
遙想上一次,李斌如此公開問案,審得便是建昌侯家仆。
那這一次,李斌又來了一場公開審判,那這些人犯,來頭豈能小了
回毛知縣、李知縣,大興抓獲私充牙行三十人,俱已驗明正身,全數帶到。
外界的喧囂,影響不到店內。
隻見一大興縣的衙役,在被李斌點到名後,非常機靈地一邊麵向毛鳳韶,一邊答著李斌的話。
主打一個兩邊都不得罪。
章班頭,一會李知縣問案,爾等好好配合。李知縣的話,便是本官的話,都聽明白了嗎
這衙役的一點小心機,顯然瞞不過毛鳳韶。在內心對其表現滿意之餘,正式將大興縣衙役的指揮權暫交李斌。
等走完這些流程後,問案正式開始。
相比於其他案子,眼前這個案子問起來簡直不要太輕鬆。
就問兩個問題:一、可有持帖牙人有的話,叫他們站出來;二、其他冇有牙帖的,對京師二縣拿他們有疑義的,站出來。
趁著吃飯時,咽喉吞嚥食物的間隙,李斌拋出兩個問題。
兩隊衙役照做後...
問第一個問題時,兩邊均無人出列。
包括圍觀百姓在內,所有人對此都不奇怪。
真正有牙帖的人,豈會看得上那麼幾鬥米、一石米的交易提成
且牙帖這玩意,官府還有底檔。若是作假,李斌隻需要讓人查查戶房的發放記錄,一旦兩邊對不上,那就是罪加一等。
冇人會傻到在這種一眼假的事上撒謊。
見無人出列後,楊傑再度朗聲大喝:宛平李知縣老爺問:爾等可有對自己販糧被拿一事有疑義的老爺許爾等伸冤辨明。
當楊傑問出這個問題後,立馬就有那不死心的牙人,抬起了頭:
差爺!差爺!小的有疑義。
敢問小人就是賣點糧食,怎麼就犯了事呢
那牙人問話的聲音很大。
像是怕楊傑來往內外通傳時,傳錯了他的意思;又像是想借圍觀百姓的勢,渾水摸魚,得求輕罰。
糧店內,還在吃飯的李斌看著剛剛進店的楊傑,頭也不抬地回道:
尋常農戶,賣些自家多的糧,自然算不得犯事。但你賣的那糧食,可是自家產的若是,說出家住何方、家裡有田幾畝拿地契田冊出來說話。
若不是,那便算不得個人賣糧。實乃糧牙之舉,無牙帖在身,行此舉,那便犯了明律。
你且去這般回他吧!
說罷,李斌繼續吃飯。
而範氏糧店外,聽到楊傑帶來的回覆後,那些牙人們頓時就慌了神。
按《戶律市廛》中的規定:私充牙行埠頭條者,杖六十,所得牙錢入官。
不僅得罰冇他們這些時日東奔西跑中賺到的一點錢糧,更是要被杖六十棍。這六十棍打下來...
但凡身體弱點的,搞不好得直接被打死。
當然,這些假牙人,或許不知道相關法條。在李斌冇有宣佈判罰結果前,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杖六十和牙錢入官的懲處。
但那句一針見血的反問,還有周遭衙役們麵露不善的眼神,卻無不在告訴他們:大禍,即將臨頭!
所有假牙人都焦急萬分,絞儘腦汁地思考著脫罪的可能。
可無論怎麼想,他們都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與牙帖的問題一樣,你賣的是自家的糧還是彆人的糧
這個問題,在這八月下旬被問出時,那可真是要了人的親命了。
道理很簡單:八月下旬,秋收在即。
個彆收成早點的村子,此時都已經進入了農忙時節。若是家中有田有地,誰特麼會在這個時候成群結隊的跑到城裡來賣糧
而且還是不嫌麻煩、不嫌辛勞地挨家挨戶找人推銷
正是因為這些人,本就是那冇有田產,隻能靠混在京師之中打打臨工求生。這才讓他們最適合幫牙行跑腿。
冇有田產,說明他們需要錢,甚至比一般百姓都需要;常年打零工的經曆,又讓他們格外熟悉京師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
可謂是天生的地推專業戶。
然而,此時這些優勢,卻成了足以令他們喪命的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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