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代的縣衙,就好似後世的基層機關。

忙碌,是一種常態。

原來,縣內事務主要交給縣丞打理,李斌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當他真把差事全攬到自己頭上後,李斌忽然又有點後悔自己的冇事找事了...

從縣試定題,到賦稅征收；從牢獄管理,到治安管控；從下鄉勸農,到視察水利；從時令祭祀,到皇差漕運。

莫說一一經辦了,光是佈置任務,研討政論,不知不覺間,一個上午就過去了。

而李斌手邊的日程表,更是被瞬間排得滿滿噹噹。

七月初七,祭祀先農壇、城隍廟；初八,下鄉；初十,升堂問案、受理民狀；十二,下鄉；十三,會見鄉賢...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約談香山、玉河、四邑三鄉的鄉老,籌措、協調築造皇陵所需的石匠役；約談孝義、永安等鄉,協調內府所需的織工役；

還有萬全等盧溝橋附近鄉裡,出人充當漕夫。把在盧溝橋卸下的漕糧,轉運至通州大運倉,或內城北新倉。

涵蓋內城外城,編製裡數高達75裡的宛平。要麵對的情況是複雜多變的,從宛平西邊的煤礦產區,逐步到宛平東側的糧食產區；從內城的治安巡防,溝通兵馬、巡捕,到外城坊市的宣武門鈔關、盧溝橋稅課...

上午安排完了既定的大體事務後,下午還有各房書吏前來研討、溝通具體落實的情況。

以及,一些少不了的突發情況...

什麼兵馬司和巡捕營在宛平的地盤上搶案子,宛平縣衙咋辦

什麼某個鄉藏丁匿口,躲避徭役,怎麼辦

什麼工部來人,要求宛平工房這邊出人,巡視閘壩雲雲。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全然冇個消停的空檔。

好不容易忙活到了申時散衙,李斌還得雷打不動地去吃上兩碗閉門羹。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即便李斌看出,這就是楊廷和集團破產前的裝強期。但人家,即便是裝強,那也是真比小門小戶的自己要強啊！

這個頭,不能不低。軟,也不得不服。

而直到這會,李斌也依然不得消停...

兵部左侍郎,李府門外。

忙碌了一天的李大人,正一邊站著當人樁,一邊昏昏欲睡時。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宛如幽靈一般,悄然湊到李斌的身側。然後上來就是一句：大人,有個不好的訊息。

有話說,有屁放。噢,對了,幫我弄碗酸梅湯來。下午在衙門裡,嘴就冇停過...

誒,好嘞！

張讚習慣性地點頭,轉身,然後又愣愣地回頭看向李斌：大人,那壞訊息...

一會回來再說。不是我說你們這些人,就喜歡一驚一乍,動不動就是壞訊息,我特麼都聽了一下午了,讓我消停會。

得嘞,大人稍等片刻,小人去去就回。

不一會,當張讚捧著一碗酸梅湯回來後,正欲等李斌喝完、休息完,再彙報情況的他。

忽然又聽到李斌罵人了：啥壞訊息,說啊！站著不動,等我猜呢

啊是是是,是小人走神了。

在對李斌這中外馳名雙標的行為感到震驚之餘,張讚迅速調整好狀態：

今日鋪內存煤銷售一空後,小人閒不住,就跟著公所那些賬房跑了幾家煤鋪。然後,您猜我瞧見啥了

王記！

我瞧見王記煤鋪的人了,他們也在找那些小鋪洽談。經小人詢問得知,他們似乎是知道了我宛平煤業的打算,也要拉攏那些小鋪,掛王記招牌。

承諾,隻要願意改換門頭,他們王記分文不取。並優先以成本價,向他們供應精製煤球,用以販售。

嗯

本來還對所謂的壞訊息不怎麼當回事的李斌,瞬間皺起了眉頭。

這年頭,有人看懂了自己鼓搗出的加盟商模式

尼瑪,這幫人怎地反應如此迅速！

所以,那鋪子你冇談下來,是吧

大人慧眼如炬,但好叫大人知道。那宣北坊的小鋪東家,雖冇點頭加入我宛平煤業,但也冇敢應那王記的約。

隻是小人在想,那宣北坊的鋪子,不敢直接加入王記。估摸著是怕開罪了大人...可要是在那些,宛平之外的地界,小人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張讚冇說。

但這並不難猜,無外乎就是錢的問題。

一邊是加盟,要上繳淨利潤的5%。

好處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官麵背景,雖然不能指望這點錢就求到宛平縣衙辦什麼事。

但好歹這鋪子也算給宛平賺錢的,宛平縣衙雖然不會幫其辦事,但若是有人找事,縣衙怎麼也得出麵幫其平事...

而另一邊,雖然冇有這些好處。但卻有實實在在的銀子,可以落袋為安。

孰優孰劣,一時間倒也真難以說清。

尤其是,在這官府信譽並不算好。甚至非常容易出現,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局麵的大明社會中。

現在李斌在知縣任上,他作為發起人,會遵守承諾,維護官聲。可李斌要是離任了呢

協議一旦簽了,這縣衙以後就有了名正言順來要錢的道義。到時候,錢照拿,事不辦...

那他們這些小鋪,不純白在虧損嗎

而麵對這一問題,李斌設想過解決的辦法。

比如,增加煤業公所中,加盟商的占比或引入新東家等等。用後世股份製的描述就是,將縣衙在公所的占比,降低至絕對控股權以下。

這樣,如果縣衙有過分之舉。其餘加盟商、股東聯合,雖然不一定能抗衡公權力代表的縣衙,但最起碼,他們將有反抗縣衙暴政的合理性、合法性支援。

可問題是,先不說這一辦法能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就是現如今的情況,煤業公所都還冇把攤子鋪開呢。

冇有足夠的利益驅動,李斌特麼從哪引入有分量的股東又特麼從哪去拉出大批的加盟商呢

在這種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前,李斌很清楚。

指望通過講述這個製度,讓那些小鋪子放心、安心,那是決計不可能的。

所以,該怎麼說服那些小鋪子呢

亦或者...

昌毅啊,那王記...可是玉河王氏的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