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赴塵------------------------------------------,隔絕了一室細碎的天光與安穩。,空氣裡浮動著清淡凜冽的消毒水氣息,乾淨、寡淡,不帶一絲溫度,恰好壓住了方纔縈繞在心頭的酸澀,卻也讓人胸腔沉沉的,喘不過氣。,方纔眼底翻湧的舊夢殘影、經年不散的遺憾,儘數被他不動聲色地斂進眼底深處。。所有潰不成聲的柔軟、無人知曉的軟肋,隻敢留給密閉的病房。一旦走出這方寸之地,他便要收起所有情緒,變回那個處事穩妥、冷靜自持的林深。,震動幅度輕微,卻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冇有無謂的寬慰,隻有最客觀、最不容拖延的工作提醒。正式彩排提前清場,隻剩二十分鐘,車在樓下待命,必須動身了。,從不催促他陪護母親的私事,也從不戳破他反覆夢魘的脆弱。隻是在他快要沉溺於情緒、耽於過往的時候,適時拉他一把,將他扯回喧囂現實。,長睫輕輕顫了顫。,劃過暗沉的螢幕,默然鎖屏。刺眼的光亮驟然熄滅,如同他轉瞬壓下的滿心波瀾。。,腳步聲輕緩落地,在寂靜中漾開極淡的迴音。窗外的日光被樓宇切割得零碎,落在他挺拔卻單薄的肩背上,襯得人影孤直又落寞。,值班護士正低頭認真覈對晨間巡查病曆,筆尖落紙沙沙輕響。察覺到身前陰影落下,她立刻抬眸,下意識放輕了所有動作。,聲線壓得極低極輕,溫柔又剋製,生怕半點聲響飄進病房驚擾熟睡的人。

“麻煩你們了。”他語氣禮貌,帶著長久以來的教養,“我臨時有緊急工作,現在必須離開。我母親還在熟睡,身體弱、睡得淺,勞煩你們多費心巡查。”

他頓了頓,眸色微沉,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她若是中途醒了,情緒不穩或者身體不適,第一時間告訴我。另外幫我轉告她,我傍晚收工就立刻過來,今晚我守夜。”

“林先生放心吧。”護士連忙點頭應下,語氣懇切,“我們半小時巡查一次病房,各項體征都會盯緊,阿姨這邊我們會好好照看,您安心去忙就好。”

得到答覆,林深心底稍安。

他微微頷首,冇有再多囑托。過多的言語皆是牽絆,他早已習慣把牽掛藏在心底,把妥帖留給旁人。

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他冇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生怕再看一眼病床上憔悴蒼白的人,心底築起的高牆就會轟然坍塌,生怕積攢多年的隱忍,會在這一刻儘數潰堤。

有些遺憾太重,有些牽掛太沉,他隻能迴避,隻能奔赴,隻能逼著自己往前走。

一路走出住院部大樓,隔絕身後整片安靜溫柔。

外頭的世界截然不同。

烈日高懸,天光熾烈刺眼,車鳴聲、人聲、街邊的喧鬨聲交織在一起,滾滾紅塵撲麵而來,喧囂嘈雜,硬生生填滿了方纔心底空曠荒蕪的角落。

鶴杉的商務車穩穩停在樹蔭之下,早已等候多時。

見他走來,鶴杉主動下車拉開後座車門,目光掃過他眼底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蒼白,語氣依舊平和,冇有半分催促,隻剩體諒:“還好,來得及,不用急。”

林深輕輕嗯了一聲,彎腰坐進車內。

車門合上的瞬間,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身後那座裝滿他軟肋的醫院。

密閉的車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抬手摘掉眼鏡,倚在座椅靠背上,微微闔眼。眉眼間褪去了人前的從容溫和,餘下滿身掩不住的倦怠與荒蕪。

旁人隻看見他一路坦途、風光無限,站在萬人中央,耀眼奪目。

無人知曉,他每一次光鮮亮相的背後,都藏著一場未愈的舊疾,一場歲歲輪迴的夢魘,還有一個永遠停留在童年午後、再也兌現不了的約定。

車緩緩啟動,平穩彙入車流,朝著城市最繁華的中心駛去。

前路萬丈霓虹,萬眾期待,鮮花簇擁。

可林深閉著眼,腦海裡反覆迴盪的,依舊是多年前那句溫柔的輕歎,是那袋遲遲未到的龍酥糖,是他藏了一生、終究冇能說出口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