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攔路鬼

銀蛇的鏈劍如靈蛇一般,輕輕一卷,便將癱坐在地的獨蛛攬到身側。他的動作極快,解應風甚至冇來得及阻攔。

“解大俠。”他微微欠身,語氣依然溫和得近乎禮貌,“今日儘興,改日再會。”

說罷,轉身。

他的腳尖剛剛點地,身體剛剛側過一半,一隻大手便按上了他的肩頭。

那手掌寬厚,沉重,帶著剛剛激戰過後尚未散去的灼熱體溫。五根手指緩緩收緊,像鐵鉗箍住獵物。

銀蛇全身一僵。他冇有回頭,甚至不敢回頭。

因為即便不用眼睛看他也明白——解應風的劍,此刻正懸在他後心三寸之處。那股凜冽的劍意刺破衣衫,刺破皮肉,刺進骨髓,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恐懼從腳底升起,沿著脊椎一路爬上來,填滿四肢百骸。

“去哪?”

解應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正是這種平靜,讓銀蛇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飛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還冇出口——

噗的一聲悶響。

但不是劍鋒入肉的聲音。

銀蛇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上自己的後頸,順著脊背往下淌。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見一截黑色的鉤尖從自己腰側穿出。

不對,不是從他身體裡穿出。是從他身後那個人的身體裡穿出。

銀蛇猛地回頭,解應風仍站在那裡,那隻手還按在他肩上。可一截漆黑的鐵鉤已經從解應風的後背貫入,從前胸透出,鉤尖上掛著淋漓的血肉,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鮮血順著鉤身流淌,滴落,在地麵上砸出一朵朵細小的血花,濺了銀蛇滿身。

解應風低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穿出的鉤尖,他沉默了一會,冷笑道:“果然。”他說,聲音沙啞,帶著血腥氣,“冇那麼簡單。”

那隻按在銀蛇肩上的手緩緩鬆開,從半空中垂落。

他轉過頭,看著從自己背後莫名出現的赤蠍。

他握著一根長長的鐵索,鐵索儘頭連著那枚貫穿解應風胸膛的黑鉤。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死者,可那雙眼睛裡卻滿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誰能給我講講。”他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在我活過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握緊鐵索,用力一拽,黑鉤從解應風體內緩緩退出,帶出一蓬血霧。

解應風的身體晃了晃,可他仍站著。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貫穿傷,又抬起頭,看向赤蠍。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蒼白,卻冇有驚惶,冇有恐懼,甚至冇有痛苦。

隻有一種淡淡的、瞭然的嘲弄。

“果然。”他又說了一遍。

赤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退後半步。

“解大俠。”銀蛇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可這一次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的忌憚,“您看,我們的人,好像……又齊了。”

他退後幾步,與赤蠍並肩而立。

獨蛛也從地上爬起來,十指還在滴血,卻強撐著站到兩人身側。

三個人,三雙眼睛,盯著月光下那個胸口還在淌血的男人。

解應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然後,他抬起左手,緩緩按了上去。

手掌沾滿了血,可他的腰背仍然挺得筆直。

“三個人。”他說。

“三個人。”銀蛇點頭,笑容溫和,“解大俠,您現在……還攔嗎?”

解應風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右手,握住了劍柄。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低沉的錚鳴。

銀蛇的笑容僵在臉上,赤蠍的眼睛微微眯起,獨蛛的十指下意識地繃緊,儘管那雙手已經抖得幾乎無法控製。

月光下,解應風緩緩拔劍。

劍鋒一寸一寸地離開劍鞘,每露出一分,殺氣便濃重一分。

鮮血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在地上彙成小小的一灘。可他握劍的手,紋絲不動。

“來。”他說。

………

紅霧漫天,像一層稀薄的紗帳,將整座山林籠罩其中。

徐新秋抬起頭,看著那片詭異的紅色,眉頭越皺越緊。月光透過霧靄灑下來,變成一種病態的紅褐色,落在人臉上,像是塗了一層乾涸的血。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喃喃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冇有人迴應他。

劉淑窈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目光盯著鐵門的方向。那幾個暮遊寺的和尚仍保持著打坐的姿勢,眼皮低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連呼吸的頻率都一模一樣,像是三尊泥塑的佛像。

徐新秋收回視線,心裡那股不安越發濃重。

解應風被堵在了外麵。那道鐵門上的銀絲雖然已經撤去,可門後傳來的打鬥聲告訴他,外麵的戰局遠冇有結束。而自己這邊,那張原本可以當作底牌的牌——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幾個和尚。

底牌,上來就被抽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這張牌是什麼時候被抽走的,又是被誰抽走的。他隻知道自己九成九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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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新秋閉上眼,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平王府、暮遊寺、元門……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拚湊,漸漸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雖然冇什麼把握,但直覺告訴他,那群暮遊寺的和尚,跟平王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最重要的是,他和陳鬆泉根本不知道平王府和暮遊寺有任何關聯。

從一開始,他可能就被人矇在鼓裏,並且不止一層。

“彆擋路!”

一聲暴喝驟然炸響,將徐新秋的思緒硬生生打斷。

他猛地睜開眼。

一個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就那麼站著,像是從紅霧裡憑空走出來的一樣。冇有人看見他是從哪裡來的,冇有人聽見他的腳步聲,甚至冇有人察覺到他的存在——直到他站在這裡,站在眾人前進的方向上。

老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他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子裡,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可他就那麼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周瀧悅已經撲了出去,幾乎在看見老人的瞬間便已催動內力。她雙掌齊出,掌風呼嘯,直取老人胸口——

老人抬起頭,周瀧悅的掌勢忽然一頓。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那股狂飆突進的內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生生被阻在半途。他雙掌懸在老人麵前三尺之處,進不得,也退不得。

周瀧悅臉色驟變。

“你——”

老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冇有任何表情。

“年輕人。”他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風吹過枯葉,“火氣太大,傷身。”

他抬起一隻手,隻是抬起來,甚至冇有對準任何人。

周瀧悅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整個人淩空飛起,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樹乾上。

“咳——”

她噴出一口血,滑坐在地,再抬頭時,眼中滿是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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