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離彆滿是愁!
第167章 離別滿是愁!
送走滅絕師太師徒二人後,林平川與小昭又在桃花島盤桓了十數日。島上的日子寧靜而悠然,白日裡,林平川或於兩忘峰頂吞吐朝霞,演練新得的「空明拳」與「碧海潮生曲」精要,或與同樣沉浸在武學中的小昭拆招研討:傍晚時分,二人便漫步於積翠亭畔、
桃花林中,看落日熔金,海鷗翔集。小昭烹茶做飯,將簡陋的木屋打理得溫馨潔淨,湛藍的眼眸中時常蘊著滿足的光,隻願時光永遠這般靜好。
然而,林平川腰間那枚玉佩傳來的灼熱感日益清晰,他知道,離別的時刻終究無法迴避。
既已順利取得昔年郭靖大俠夫婦所藏的《武穆遺書》與武學秘要,當初從張無忌處借來的屠龍寶刀,自當物歸原主。於是,在一個晨霧初散的清晨,林平川與小昭收拾行裝,解纜登舟,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掩映在絢爛桃花與蔥蘢綠意中的仙島,帆影漸遠,終至不見。
從嘉興碼頭靠岸,二人棄舟登岸,一路向北。
此時的天下,早已是風雨飄搖,滿目瘡痍。江南雖號稱富庶,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安寧,但元廷暴政如虎,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加之連年天災,黃河改道,流民四起,盜匪橫行。
沿途所見,村莊破敗,田疇荒蕪,百姓麵有菜色,眼神中交織著麻木與驚惶。城門處盤查森嚴,路遇兵痞索賄之事更是屢見不鮮。
林平川與小昭皆作尋常江湖人打扮,林平川青衫落拓,氣度沉靜;小昭以素巾掩去部分過於引人注目的異域容貌,身著布衣,卻難掩身姿窈窕、眸若秋水。二人步履輕健,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徑直趕路。
愈向北行,局勢愈顯混亂,卻也隱隱透出一股勃發的生氣。大道旁不時可見廢棄的營壘與焦黑的戰痕,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硝煙與熱血的味道。沿途茶寮酒肆間,百姓交頭接耳,低聲傳誦著各地義軍的訊息。
明教麾下,以韓山童、劉福通為首的義軍聲勢最盛,近日連破元軍,震動朝野;此外,姑蘇張士誠、台州方國珍等豪強亦紛紛舉事,雖非明教嫡係,但同以抗元為旗號,與明教義軍互為呼應。天下大勢,如火如荼。
林平川略作打聽,得知明教核心高層,包括教主張無忌,目前正坐鎮於兩淮一帶的義軍大營,協調各方,指揮戰事。他便攜小昭,向著那個方向疾行而去。
這一日,天色向晚,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悶雷隱隱滾動,眼見一場傾盆大雨將至。二人正行至一處荒僻山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林平川運目遠眺,隻見前方山坳處,隱隱露出一角剝落的黃牆。
「前方似有廟宇,可暫避風雨。」林平川道。
小昭點頭,二人當即施展輕功,身形如兩道輕煙,掠向那黃牆所在。不過片刻,便至近前。果然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廟,廟牆斑駁,野草蔓生,半扇廟門歪斜地耷拉著,匾額隻剩半邊,依稀可辨「山神廟」三個褪色的大字。
二人剛踏入廟內,豆大的雨點便裡啪啦砸落下來,頃刻間,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雨幕如瀑,狂風捲著雨絲從破損的窗欞和屋頂的漏洞灌入,發出悽厲的呼嘯。廟內光線昏暗,蛛網密佈,供奉的山神泥塑早已坍塌半邊,露出裡麵的草胎木骨,更添幾分破敗陰森。
他們尋了一處靠近內側、屋頂相對完好的角落。小昭手腳麻利,將隨身小包袱放在乾燥處,又四下尋了些尚未完全朽壞的桌椅殘木,聚攏一處。林平川取出火折,輕輕一晃,點燃乾燥的碎木絨草,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逐漸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與潮濕。
火光映照下,破廟外是狂風驟雨的喧囂,廟內卻因這一簇篝火而顯得格外靜謐溫暖。
柴火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在小昭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抱膝坐在火堆旁,湛藍的眼眸凝視著躍動的火焰,神色間有一種難得的、近乎虛幻的安寧。
她偷偷抬起眼簾,目光飛快地掠過對麵正凝神調息的林平川。他端坐的身影挺拔如鬆,火光勾勒出他清晰俊朗的側顏輪廓,眉宇間是慣有的沉靜與疏闊。小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頰邊悄然浮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忙又低下頭,假裝撥弄火堆。
然而,這份短暫的安寧與羞怯並未持續太久。隨著火焰的燃燒,廟外雨聲的連綿,一股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哀愁,如同潮水般慢慢浸冇了她的心田。
那雙總是清澈靈動的藍眸,漸漸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目光時而飄向林平川,時而無意識地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彷彿透過火焰,看到了某些必然卻又令人心碎的將來。
林平川雖在調息,靈台卻清明異常,小昭那細微的情緒變化如何能逃過他的感知?
他心中暗自嘆息,知道有些話,終究無法再迴避。他緩緩睜開眼,自光溫和地落在小昭低垂的發頂上,主動開口道:「小昭,你————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林大哥————」小昭聞聲,嬌軀微微一顫。她抬起頭,正對上林平川那雙深邃如夜海的眼眸,那裡麵有關切,有瞭然,似乎還藏著一絲與她相同的無奈。他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小昭忽然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卻從心底最深處湧起。她輕咬貝齒,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林大哥,你————是不是要離開小昭了?」
林平川聞言,心頭一震。他本意是想找一個更緩和、更自然的時機,將此事委婉告知,卻冇料到小昭如此敏銳,竟先一步問了出來,且問得如此直接,如此一針見血。望著眼前這眼神純淨、對自己全心依賴又深情無限的姑娘,他素來清晰的思緒竟一時有些凝滯,千言萬語哽在喉間,不知從何說起。
破廟內,隻有雨打殘瓦、風吹破窗的嗚咽聲,以及火堆持續不斷的啪輕響。
良久,林平川才尋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我————確實要去一個地方。那地方很遠,也很————特別。你隨我同去,太過冒險。」
小昭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微微顫抖,但眼神卻陡然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決絕:「林大哥,小昭一定要跟著你!刀山火海,龍潭虎穴,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小昭都願意跟在林大哥身邊,生死不離!」
她往前膝行半步,仰著臉,眸中水光瀲灩,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除非————除非林大哥嫌棄小昭累贅,親手殺了小昭,否則,小昭絕不離開!」
林平川心中大慟,搖頭嘆道:「不,不!小昭,我怎會嫌棄你?你聰明伶俐,善解人意,待我一片真心,我感激珍惜尚且不及。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小昭,似乎投向了某個虛無縹緲的遠方,「我要去的那個地方,尋常人————根本去不了。
「我不在乎!」小昭急切地搖頭,淚水終於滑落,她卻恍若未覺,隻是緊緊盯著林平川,「隻要能在林大哥身邊,什麼危險我都不怕,什麼苦我都能吃!林大哥,求你,帶小昭一起去吧!小昭什麼都不會,但可以照顧你的起居,可以為你洗衣做飯,可以————」
「小昭!」林平川打斷她近乎哀求的話語,聲音裡充滿了不忍與無奈,「不是我不願,而是————我真的帶不走你。」他終於說出了這句最殘酷的話。
小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俏臉蒼白如紙,唯有那雙湛藍的眼眸,被淚水浸得越發晶瑩,也越發空洞。她看著林平川,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然而冇有,隻有深沉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半晌,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得如同夢吃:「既然如此————小昭——————小昭就不為難林大哥了。」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淚珠,「隻是————隻是求林大哥記得,無論你去到哪裡,這天地間,總有一個叫小昭的傻姑娘————會一直、一直惦記著你,盼著你平安。」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林平川隻覺胸口被重重一擊,那股一直強自壓抑的柔情與憐惜再也無法遏製。他伸出手,不是慣常的輕拍肩頭,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力道,將小昭輕輕攬入了懷中。
小昭先是一僵,隨即彷彿找到了漂泊許久的港灣,整個身子軟了下來,溫順地依偎在他胸前,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緊緊抓住他背後的衣衫,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感受到他胸腔下平穩有力的心跳,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安、哀傷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林平川低頭,看到懷中人兒仰起的臉龐。淚痕未乾,鼻尖微紅,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如同雨後的晴空,清澈透亮,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依戀、信任與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他胸口一熱,所有的理智與顧慮在這一刻都被這純粹的情感衝垮,雙臂不自覺地收緊,俯身,向著那微微顫抖、泛著珍珠般光澤的櫻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一吻,溫柔而綿長,帶著海風的鹹澀與淚水的微鹹,更帶著彼此心中無以名狀的眷戀與即將分離的痛楚。火光照耀著相擁的身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親密的剪影,廟外的風雨聲似乎也遙遠了,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方寸之地的溫暖與交融。
良久,唇分。小昭俏臉酡紅,氣息微喘,卻將臉更深地埋入林平川懷中,雙手依舊緊緊環著他的腰,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她喃喃低語,聲音帶著情動後的微啞,卻異常執拗:「林大哥————無論你要去哪裡,都不要丟下小昭一個人————好不好?小昭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林平川輕輕拍撫著她的背,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心中憐意更盛,終究還是將那個最大的秘密說出了口:「小昭,我不瞞你了。我去的地方————別人真的去不了,任何人都不能。並非我不願帶你,而是————不能。」
他頓了頓,決定說出部分真相,「你可以理解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這裡截然不同的地方。」
「另一個————世界?」小昭從他懷中微微抬頭,湛藍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愕與不解,淚水猶在睫毛上閃爍。
「不錯。」林平川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我並非此世之人,所以我終究要回到我來的地方去。而那歸途,隻有我一人能走。」
小昭怔怔地望著他,眼中的驚疑漸漸化為恍然,繼而是一種深切的、混合著心疼與了悟的複雜情緒。
「難怪————難怪林大哥你總是知道那麼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武功路數也那般奇特————原來,原來是這樣————」她喃喃道,忽然又想到什麼,低聲道,「所以,林大哥你之前纔會————纔會婉拒周姑娘?」
她心思玲瓏,此刻前後聯繫,隱約明白了林平川對周芷若那份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態度。
林平川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否認:「芷若是個好姑娘,正因如此,我更不願誤她。」他已欠了小昭太多深情,又如何能再牽絆另一個女子的終身?
「那————林大哥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小昭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
林平川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數年,或許十數年,也或許————更久。」他看到小昭眼中瞬間暗淡下去的光,心中不忍,語氣轉柔,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促狹,「所以,在我回來之前,你要乖乖按照我的吩咐,每日勤修我傳你的內功心法,還有那些武功。尤其是駐顏養氣的功夫,更要用心。不然,等我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發現我的小昭變成了個皺巴巴的小老太太,我可就認不出來了。」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颳了刮小昭挺翹的瓊鼻。
在桃花島這段時日,林平川已將自己結合「神照經」「九陽神功」兩家之長的所創出獨門內功,悉心傳授給了小昭。以此為基礎,輔以她本身已練至一定火候的「乾坤大挪移」激發潛能,更有黃衫女子親授的古墓派精妙武學,小昭如今的武學根基之深厚紮實,放眼年輕一輩,已罕有匹敵。
林平川為她考慮周詳,既希望她擁有足以自保、甚至臻於絕頂的武功,又顧及此世古墓傳人仍在,特意讓她得了黃衫女的認可與傳授,免去日後可能的糾葛。
「林大哥!」小昭被他後麵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心頭陰霆似乎也被這親昵的玩笑驅散了些許。她再次伸手,緊緊抱住林平川,將臉貼在他心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美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小昭會等。一直等。每天都會好好練功,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無論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輩子————小昭都會在這裡,等著林大哥回來找小昭。你一日不回,小昭便等一日;你一世不回,小昭便等一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磐石無轉移的決絕,如同誓言,鐫刻在彼此心間。
林平川再也無言,隻是將她擁得更緊。
火光搖曳,將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長長地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彷彿要就此凝固成永恆0
廟外的風雨不知何時已漸漸停歇,唯有火堆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見證著這漫長一夜的溫情與承諾。
數日後,林平川與小昭二人依照線索,抵達了兩淮地界明教義軍的一處重要營寨。此處位於群山環抱之中,地勢險要,營壘連綿,旌旗招展,號角相聞,一派肅殺而又蓬勃的氣象。
得知林平川到來的訊息,張無忌大喜過望,親自率領數名高層迎出營寨數裡。遠遠望見那一青一素兩道身影,張無忌便加快腳步,上前拱手,神態恭敬:「林大哥!一路辛苦了!」
他禮未行全,便覺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雙臂,抬頭正見林平川含笑而立:「張教主不必多禮。如今你統率義軍,屢破元兵,威震天下,為光復漢室江山立下不世之功。這份大禮,我可當不起。」
「林大哥言重了,無忌能有今日,多賴————」張無忌正要謙辭,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女音:「能讓咱們張教主打心眼裡佩服得五體投地的人,除了武當山的張真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就隻有林大俠您了!」
林平川循聲望去,隻見明教眾人中,一位身著淺紫勁裝、外罩同色鬥篷的少女越眾而出。她生得明眸皓齒,顧盼神飛,雖身處一群豪邁男子之中,卻如明珠生暈,光彩照人,正是紹敏郡主趙敏。她此刻笑語嫣然,眉眼間少了些許昔日的驕縱算計,多了幾分落落大方的爽利,顯然已完全融入了明教這個圈子。
「林大哥,你可來了!」又一個帶著欣喜的少女聲音響起,隻見一道紅影閃過,殷離已穿過人群,徑直跑到林平川麵前。她臉上昔日因練「千蛛萬毒手」而殘留的浮腫青氣已消散大半,露出原本秀麗嬌俏的容顏,隻是此刻腮幫微鼓,似乎餘怒未消。
「殷姑娘。」林平川微笑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讚道,「看來你已不再修煉那傷身的毒功,氣色好多了,這是好事。」
殷離卻撇了撇嘴,氣鼓鼓道:「好事?我寧願冇放棄!不然這會兒功力更深,正好一指頭戳死某個言而無信、見異思遷的負心小賊!」說著,眼風如刀,狠狠剜了旁邊的張無忌一眼。
張無忌聞言,頓時麵露尷尬,苦笑不已,卻不敢接話。林平川與小昭對視一眼,心中皆已瞭然。小昭嘴角微彎,露出會心的淺笑。林平川則故意問道:「哦?不知是哪位小賊,竟惹得殷姑娘如此生氣?」
殷離哼了一聲,也不直接回答,忽然清了清嗓子,板起臉,模仿著張無忌那憨厚中帶著窘迫的語氣,惟妙惟肖地道:「我————我對趙姑娘卻是————卻是銘心刻骨的相愛。」」她甚至還學著張無忌的樣子,手指虛指西天尚未落山的太陽,繼續道:「天上的————呃,日頭,是咱倆的證人!」」
小昭一個冇忍住,輕笑出聲,連忙以手掩口。
林平川也是莞爾。周圍的明教眾人,楊逍、韋一笑等人皆是嘴角抽搐,拚命忍住笑意,紛紛抬頭看天、觀雲、研究腳下土地,彷彿突然發現了什麼絕世奧秘。隻有白眉鷹王殷天正,捋著長鬚,看著自己那麵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外孫,眼中滿是慈祥的笑意。
而被當眾揭破情話的張無忌與趙敏,更是羞得滿麵通紅。張無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趙敏雖也羞澀,但聽殷離模仿得誇張,又見張無忌那窘態,心中甜蜜之餘,也不禁抿嘴偷笑。
林平川強忍笑意,一本正經地對殷離道:「如此說來,這小賊確實該打。不如這樣,我替殷姑娘出手,先打斷他兩條腿,小懲大誡如何?」
「那————那倒不必!」殷離一聽,立刻有些慌了,連忙擺手,臉上飛起紅霞,卻又嘴硬道,「這樣————這樣太便宜他了!得想個更解氣的法子!」
她話雖如此,但那急切維護之意,早已溢於言表。張無忌見她如此,心中感動,趁勢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殷離的手,誠懇道:「蛛兒,我知道是我不好,辜負了你待我的情意。我張無忌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你與敏妹兩位佳人垂青?你們對我都是情深義重,我————我實在無法割捨任何一個。我知道這很自私,對你們都不公平,可我————我真的冇有辦法。」
他目光誠摯,帶著深深的歉意與無奈。
殷離被他握住手,又聽他當眾說出這番肺腑之言,小臉更紅,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緊緊的,隻得撇過頭去,低聲道:「誰要聽你說這些————」
趙敏此時也走上前來,對著殷離斂衽一禮,正色道:「殷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敏敏的不是。若非我————無忌哥哥也不會如此為難。姐姐要怪,便怪我吧。」說著,竟真的要跪下去。
殷離性子雖執拗,卻最是吃軟不吃硬。見趙敏身為郡主之尊,竟肯當眾向自己賠罪,態度如此誠懇,心下登時軟了大半,忙伸手扶住她:「快起來!這————這和你有什麼相乾?都是那個小賊自己冇定力!」她說著,忽然轉身,一把揪住張無忌的左耳,用力一扭。
「哎喲!蛛兒,輕點,輕點!」張無忌痛撥出聲,卻眉開眼笑,任由她扭著,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如釋重負。
一場小小的風波,便在眾人的輕笑與張無忌的「痛呼」中化為無形。篝火旁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熱鬨起來。
待眾人笑鬨稍歇,林平川才取出隨身攜帶的屠龍刀與那本以油紙妥善包裹的《武穆遺書》,鄭重交到張無忌手中:「張教主,物歸原主。這《武穆遺書》乃嶽武穆畢生心血所聚,望你善用之,驅除韃虜,早日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張無忌神色一肅,雙手接過,恭敬道:「林大哥囑託,無忌銘記於心,絕不敢忘!」他隨即轉身,當眾將《武穆遺書》轉交給身旁一位氣質沉穩、目光炯炯的將領,「徐達兄弟,你素來沉穩多謀,深諳兵法,此書交由你研習參詳,最為合適。望你與常遇春等各位兄弟,能以此書為鑑,帶領我明教義軍,多打勝仗!」
那將領徐達激動地單膝跪地,雙手過頭接過書冊,朗聲道:「屬下徐達,定不負教主與林大俠厚望,必竭儘所能,以嶽武穆之法,助我義軍掃蕩胡塵!」
明教群雄見傳承百年的神兵重歸,更得了傳說中的兵家聖典,無不精神大振,歡呼雷動。張無忌趁此機會,下令大擺宴席,一來慶賀林平川到來與寶物迴歸,二來鼓舞全軍士氣。頓時,營寨中篝火處處,烤肉飄香,笑語喧譁,一派歡騰景象。
熱鬨的宴席中,小昭靜靜依偎在林平川身側,手裡捧著一杯清茶,湛藍的眼眸望著跳躍的篝火與周圍歡笑暢飲的人群,那喧囂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膜,難以真正進入她的心底。
離別的陰影如同夜幕,早已悄然籠罩了她。她的眼神空茫而哀傷,偶爾看向林平川時,那哀傷便化作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林平川感受到懷中人幾細微的情緒波動,心中亦是柔情萬縷。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吻,隨即托起她的下巴,在周圍人群的喧囂與火光映照下,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吻,短暫卻熾熱,彷彿要將所有未儘的言語與承諾,都融入這片刻的溫存。
小昭先是一怔,隨即熱烈地迴應,雙手環上他的脖頸。
片刻後分開,她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肩頭,呼吸微促。
不知過了多久,篝火漸弱,宴飲將散。在一片略帶酒意的喧鬨聲中,忽然,一縷極輕柔、極縹緲,彷彿自遙遠海天之際隨風而來的歌聲,幽幽響起:「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百歲光陰,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歌聲宛轉低迴,帶著異域的音韻與古老的憂傷,正是小昭用波斯語輕聲吟唱的一首故鄉小調。歌聲如泣如訴,彷彿在感嘆光陰易逝,人生無常,又似在訴說著無儘的等待與思念。
不遠處,同樣有些出神的殷離聽到了這歌聲,似被觸動了心絃,竟也介麵輕聲哼唱起來:「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她的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悵惘,與小昭低柔哀婉的歌聲隱隱相和。二女的歌聲一低一清,交織纏繞,在這軍營的夜色中悠悠飄蕩,蓋過了篝火的啪與殘餘的喧譁,飄向遠山,融入星光。
歌聲漸低,漸渺,終於隨著最後一點篝火星光的明滅,與掠過營寨的晚風一同,消逝在沉沉的夜幕與無邊的星光裡,隻留下無儘的餘韻,縈繞在聽者心頭,久久不散。
林平川緊緊擁著小昭,望向深邃的夜空,知道屬於自己的歸期,或許就在這歌聲散儘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