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恆山派
恆山,見性峰。
此處乃五嶽劍派之一恆山派的駐地。
自曉風師太開宗立派以來,恆山弟子便長居這見性峰上。
雖為五嶽中唯一的女流門派,江湖中人卻無敢因此輕視半分!
尤其「恆山三定」之名,威震天下。掌門定閒師太與兩位師姐妹定靜、定逸,同列江湖十大正教高手之林,宵小之徒望風而栗,豈敢口出輕辱?
時值四月,見性峰上卻多了一道男子的身影。
此人一身玄色長衫,身姿挺拔,麵如冠玉,儼然一位貴介公子。
恆山派素來隻收女徒,男子罕至,他卻是個例外。不僅自如行走於峰上,往來弟子見之,皆恭敬行禮,令人稱奇。
忽見前方一位中年女尼駐足,望見歸來的玄衫男子,語帶驚喜:「林師弟,你回來了!」
「平川見過大師姐!」男子當即恭敬行禮。
原來這女尼正是恆山派四大弟子之首儀和,入門最早,故稱大師姐。而這玄衫男子,便是恆山派唯一的男弟子——林平川。
儀和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心知他下山歸來,必先去師父處復命,便微笑道:「師父她老人家正在佛堂靜修,你可去無色庵尋她。」
林平川再行一禮,不多時便已至無色庵前。
恆山主庵無色庵,隻是座小小庵堂,庵旁散落著三十餘間瓦屋,供眾弟子居住。這主庵前後僅兩進,莫說與那殿宇巍峨的少林相較,便是尋常世俗佛寺,亦遠勝其規模,直如螻蟻之比巨象。
林平川緩步踏入庵內,一眼便望見佛堂下佇立的那道熟悉身影。他當即趨前,恭敬道:「弟子平川,拜見師父!」
「川兒回來了!」
觀音像下的身影聞聲轉來,乃是一位身材中等的老尼,左手撚著念珠,麵目慈祥,氣度沉靜。正是當今恆山掌門——定閒師太。
「師父,徒兒回來了!」林平川緊走幾步,雙膝一曲便欲行大禮。
「起來吧,川兒。」定閒師太搖頭輕嘆,緩步上前,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內力便向林平川托去。
然而,這股力道竟未能直接將林平川托起,反而隱隱感到一股精純內力相抗。
定閒師太輕「咦」一聲,旋即再次發力,這才將林平川穩穩托起。她眼中掠過一絲驚喜:「川兒,看來這半載光陰,你內力精進不少!」
林平川起身,恭敬道:「徒兒下山期間,不敢有負師父教誨。」
定閒師太頷首讚許:「你此番下山祭祖,猶能勤修不輟,實屬難得。」
林平川微笑道:「若非師父當年慈悲,破例收留,徒兒尚不知飄零何處。」
「川兒,你這性子,終究是太傲了。」定閒師太看著他,輕輕搖頭,話鋒一轉,「你下山這些時日,福威鏢局的林總鏢頭又派人送上厚禮。為師不便推卻,替你收下了。」
林平川神色如常:「福威鏢局家業豐厚,師父收下便是。」
定閒師太輕嘆:「川兒,依為師之見,那位林總鏢頭並未忘卻兩家血脈之情。日後若有閒暇,不妨下山走動一二。」
「徒兒記下了。」林平川點頭應道。
定閒師太深知徒兒脾性,見他雖應允,眉宇間卻無熱切,心下又是一嘆。
原來這林平川,乃是福州林氏子孫,卻非現今總鏢頭林震南一脈嫡傳。其祖上是昔年創下福威鏢局、威震東南的林遠圖所收養的長子——林伯奮。
林遠圖七十歲金盆洗手,當眾將鏢局基業交予次子林仲雄(林震南之父),長子林伯奮隻分得些許金銀。待到林平川這一代,已是林家第四代。
當年分家便有不快,林遠圖仙逝不久,林伯奮一脈便遷離福州。然天意弄人,相較於林震南一脈的顯赫,林伯奮一脈卻日漸凋零。其父林震雄欲在山西重振家業,卻因一次走鏢招惹強敵,累及滿門。
幸得定閒師太攜弟子自泰山歸途路過,出手相救,才驚退強賊。然偌大林家,隻餘下尚在稚齡的林平川一人。恆山向不收男徒,定閒師太心懷慈悲,見其孤苦無依,破例收入門牆。
倏忽八年已過。其間,遠在福州的林震南得知林平川下落,曾數次派人上山,欲接他回福州團聚,皆被林平川婉拒。在定閒師太看來,徒兒心中或仍因家族舊事耿耿於懷。
然定閒師太不知,這背後,藏著一個林平川深埋心底的秘密。
不錯!他乃是魂穿過來的穿越者。他深知林震南一脈處境之危——看似家大業大,分舵遍佈十二省,實則已如累卵。那遠在巴蜀的青城派,早已因「辟邪劍譜」盯上了林家。
而這一切禍根源於二十多年前,林遠圖當時名動江湖,黑白兩道高手紛至遝來討教,其中便有青城派上代掌教長青子。
此人號稱「三峽以西劍法第一」,然而當他敗於林遠圖後竟鬱鬱而終。
其徒餘滄海,心胸狹窄尤勝其師,自接掌青城後,便暗中窺伺林家,甚至已將林震南父子所練的「辟邪劍法」傳授全派。
隻是林鎮南父子所修煉的『辟邪劍法』未得其神,那劍法在外人眼裡僅可稱得上平平無奇,毫無亮點,讓人不禁有所懷疑。
餘滄海城府本就極深,隱忍多年,隻為謀定後動,眼下瞧見這一幕,還隻當林震南有意藏拙,於是更有耐性等待起來。
此便是林平川早年刻意疏遠福州本家的緣由。隻是八年苦修,自身修為日漸深厚,加之林家逢年過節必奉上厚禮,其中雖不無討好恆山之意,卻也難掩那份血脈牽絆的親情,終是讓他心念微動。
他之所以日夜勤修不輟,所求不過掌控自身命運。
林家之劫,他本可作壁上觀。然他終究姓林,林家若覆,誰敢保證青城派不會存了斬草除根之心?即便躲過此劫,日後那席捲五嶽的並派風波呢?他還能避嗎?
人生在世,便是一個「爭」字。
他人爭權奪利,而他,隻為爭出一條活路。
定閒師太似察覺他心緒變化,溫言道:「川兒,此番福威鏢局的鏢頭上山,留下請帖。言道兩月後乃是林府夫人三十九歲壽辰,邀你下山赴宴。」
「師父,那徒兒便去福建走上一遭吧。」
林平川心中暗嘆,終於應承下來。
見徒兒終有轉圜,定閒師太麵露欣慰:「甚好。川兒,你如今內力修為,在恆山一眾弟子中僅在儀和之下,然江湖臥虎藏龍,高手如過江之鯽。尤其魔教勢力多盤踞南方,此行切記謹慎!若遇強敵,可往衡山派暫避。」
「徒兒謹記師父教誨!」林平川恭敬領命。
定閒師太此言絕非虛言恫嚇。
當今天下,正邪對峙,尤以五嶽劍派與日月神教爭鬥最烈,數十年間血雨腥風。五嶽之中,唯衡山地處湖南,距福建尚有千裡之遙,定閒師太自不免憂心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