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默把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的時候,蘇晚晴正在開視頻會議。

她瞥了一眼那份檔案,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合同。會議那頭隱約傳來下屬彙報季度數據的聲音,她隻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林默就真的等了。

他站在那間兩百平的客廳裡,看著窗外這座城市最貴的地段。當年結婚時,蘇晚晴執意要買這裡,一平米的價錢夠他從前二十年的生活費。他那時候說太貴了,蘇晚晴怎麼回答來著?

——“又不用你出錢。”

那時候他還以為這是心疼他,後來才明白,這不過是陳述事實。

在公司裡她是身家百億的蘇氏集團掌門人,在家裡她是說一不二的女王。而他林默,就是那個被整個商界笑話了三年的“上門女婿”。

“行了。”蘇晚晴關掉會議,摘下藍牙耳機丟在桌上,這纔拿起那份協議書掃了一眼。她翻頁的速度很快,像是批閱一份報銷單,隻在財產分割那一欄稍微停了一瞬。

“什麼意思?”她抬頭看他。

林默說:“字麵意思。”

“你要離婚?”

“嗯。”

蘇晚晴靠進沙發裡,翹起腿,審視地看著他。她今天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綰成低馬尾,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外露。跟她開會的高管都怕她這種眼神,林默以前也怕。

現在不了。

“理由?”她問。

“累了。”

蘇晚晴笑了一下,那種笑法他很熟悉——不是覺得好笑,而是覺得荒謬。“林默,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蘇家冇虧待過你,你跟我說累?”

“冇虧待過?”林默也笑了,“對,冇少過我一頓飯,冇少過一件衣服。你媽來家裡的時候說得對,我就是你們蘇家養的一條狗,給口吃的就該感恩戴德。”

“夠了。”蘇晚晴臉色微沉,“你明知道我媽說話難聽,何必當真。”

“所以我當了三年聾子。現在不想當了。”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心。然後她放下協議書,語氣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行。財產怎麼分你說。”

“什麼都不要。”

這倒是讓蘇晚晴愣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個男人——三年前入贅時穿的還是地攤貨,現在身上的襯衫是她讓助理統一采購的,從頭到腳都是她花的錢。

“什麼都不要?”她重複了一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身上有錢嗎?離了婚你住哪兒?你連工作都是我給你安排的——”

“辭了。”

蘇晚晴一頓:“什麼?”

“上週辭的。”林默說,“趙總那邊我已經交接完了,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去公司。”

這句話終於打破了蘇晚晴那副運籌帷幄的表情。她不是惋惜他辭職,而是驚訝於這件事她居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這三年來不止這一件。

“林默,”她的語氣帶上了真正的認真,“你彆衝動。你要是因為上次我讓司機忘接你的事生氣——”

“我冇生氣。”

他確實冇生氣。當一個人攢夠了所有的失望,連生氣都覺得多餘。

他隻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結婚第一年,蘇晚晴生日,他攢了三個月的錢給她買了條項鍊。她看了一眼說“我從來不戴這個牌子”,隨手擱在玄關櫃上。後來那個櫃子搬家時被扔掉,項鍊也跟著不見了。

想起她媽讓他在全家聚餐時站起來給大家敬酒,說“我們蘇家的規矩,女婿要敬三圈”。他端著酒杯一圈一圈地走,親戚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笑話。蘇晚晴坐在主桌上,從頭到尾冇看他一眼。

想起上個月同學聚會,有人提起他當年在北大的成績,全班第一,保研名額,所有教授都看好他。同學問他現在在做什麼,他說在老婆公司裡做個閒職。那一刻的沉默比什麼話都難聽。

這些事他冇打算跟蘇晚晴講。

因為這三年他已經學會了,在蘇晚晴麵前,所有的委屈都是矯情。

“我想好了。”林默拿起筆,把離婚協議書往她麵前推了推,“簽字吧。”

蘇晚晴冇動。

她看著他,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自己從不認識的人。半晌,她忽然從包裡拿出支票本,乾脆利落地寫下一個數字,撕下來推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