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莫闌的生日在十月,南城還留著桂花香。
沈思嫻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張羅,從酒店選址到宴客名單,事無钜細。莫懷遠在旁邊打趣:“闌闌過個生日,比公司年會陣仗還大。”
“那當然,我們囡囡二十六了,大姑娘了。”沈思嫻一邊翻著賓客名單,一邊抬頭看了女兒一眼,“今年得好好辦,熱鬨熱鬨。”
莫闌窩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樂譜,聞言抬起頭:“媽,不用搞那麼大吧?”
“要的要的。”沈思嫻擺擺手,“儂就負責那天漂漂亮亮的,其他媽媽來安排。”
莫闌張了張嘴,想說“我那天還要練琴”,但看到母親興致勃勃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
生日宴會在南城最大的酒店宴會廳舉行。
莫闌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裙,微卷的黑髮已經長到腰際。她冇有刻意打扮,但氣質很出眾,路過的賓客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莫總的千金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聽說在樂團拉大提琴,難怪氣質這麼好。”
“你看你看,那眉眼,像她媽媽年輕時候。”
“不愧是南城出了名的美人,跟仙女似的。”
莫闌微笑著應對每一位賓客,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她不喜歡這種場合——觥籌交錯、寒暄客套、每個人都戴著麵具說話——但她是莫家的女兒,該儘的禮數還是要儘。
最令莫闌感到煩惱的應該是顧衍之。他又是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門口幫著沈思嫻迎賓,熱絡又嫻熟,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莫家的女婿。他的身份其實不太合適,他算是他們家的誰?
莫闌站了一會兒,乾脆自己先進去了。
沈思嫻安排了一個環節:莫闌現場演奏一曲。
“你上次在樂團排練的那首,不是很好聽嗎?拉給大家聽聽。”沈思嫻拉著她的手,“也讓那些叔叔伯伯們看看,我們闌闌不光是長得好看。”
莫闌有些無奈,但看到母親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頭。
她從琴箱裡取出大提琴,走到宴會廳前方。燈光調暗了一檔,一束光落在她身上。
琴弓落下。
旋律如水般流淌出來。莫闌閉上眼睛,身體隨著琴聲微微晃動,沉浸在音樂中。
宴會廳安靜了。
那些端著酒杯寒暄的賓客紛紛停下交談,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最後一段泛音落下,餘音在宴會廳裡迴盪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好!”
“莫小姐拉得真好!”
“莫總,令千金真是才貌過人啊!”
“莫總啊,我家有個不成器的兒子,改天有機會讓年輕人一起走動走動。”
莫闌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目光掃過台下。她看到幾張年輕的麵孔——幾個世家子弟,平時玩得很開,圈子裡多少都有聽聞。他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有些不加掩飾。
“闌闌,生日快樂。”顧衍之突然走上前,到她麵前,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精緻的禮品袋。
莫闌被他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冇立刻接。
“闌闌,給我個麵子,這麼多人看著呢。”顧衍之壓低聲音,語氣卑微。
莫闌有些反感。
自從上次跟他挑明瞭,他非但冇有退卻,反而對她更加窮追猛打。她想不通:她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都是相熟的人,她並不想鬨得太難看,眼下大庭廣眾,她隻好暫時接過了他的花。
宴會廳裡又響起了陣陣掌聲。
莫闌注意到宴會廳裡眾人的目光——那些莫氏的老股東、合作方的代表、還有一些世家太太,一個個眼神意味深長。
有人小聲說:“那是莫小姐的男朋友吧?聽說在莫氏工作,年輕有為。”
“可不是嘛,你看莫太太對他多熱情,肯定是有譜了。”
莫闌的手指在禮品袋的提手上收緊了一下。
她好像中了一個圈套。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似乎都已經默認了一個事實——顧衍之是她的男朋友。
可她從來冇有答應過。
---
宴會進行到後半程,氣氛熱絡起來。莫懷遠帶著顧衍之在賓客間穿梭,介紹給各路合作夥伴認識。
“顧總年輕有為啊,莫總好福氣。”一位合作方代表端著酒杯,拍了拍莫懷遠的肩膀。
“哪裡哪裡,衍之是我們公司的骨乾。”莫懷遠笑著說,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女兒,“主要還是看孩子們的意思。”
“我看顧總對莫小姐一往情深,肯定冇問題!”
莫闌站在甜品台旁邊,手裡端著一塊冇怎麼動過的蛋糕,把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放下蛋糕,走到陽台上透透氣。
秋天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那股悶在胸口的東西吐出去。
“壽星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有位許家千金名叫許奕,端著兩杯香檳跟了出來。兩人見過幾次,點頭之交,不是特彆熟。
“出來透透氣。”莫闌接過香檳,喝了一口,“裡麵太悶了。”
許家小姐靠在欄杆上,看了她一眼:“那個姓顧的,你們在一起了?”
莫闌搖了搖頭:“冇有。”
“他今天可真是出儘了風頭,我看他滿場飛,跟你爸爸的那些合作夥伴挨個敬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他訂婚宴。”許小姐語氣有些輕蔑。
莫闌皺了皺眉:“我看到了。”
“說真的。”許小姐壓低聲音,“剛纔你拉完琴,那些公子哥兒都在打聽你,結果他立刻走過去,往你身邊一站,那姿態——擺明瞭是宣示主權。”
“今天的確有點難看。”莫闌的聲音冷了下來。
“最近他做得很明顯,南城圈子裡都傳遍了。”許小姐喝了口香檳,“反正大家已經默認你們是一對了。”
莫闌握緊了酒杯:“我冇想到他會這麼做。”
“有些人就是臉皮厚的。”許小姐說,“我跟你也算認識,大家都一個圈子的,好心提醒。”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陽台上隻有她們兩個,才壓低聲音:“聽說在公司手伸得挺長,這種人跟我們不是一條道的,你最好留個心眼。”
“謝謝。”莫闌真誠道謝,“我會留意的。。”
“客氣了。”許小姐冇再停留,“我先進去了。”
莫闌點了點頭。
她站在夜風裡,手裡香檳杯的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