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排練廳的燈光明亮如晝,莫闌坐在舞台正中央,大提琴穩穩地靠在她身前。
前幾天從拉維頓短期旅行回來,她又投入了專心訓練。
指揮抬起雙手,整個樂團安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琴弓落下。
那是一首埃爾加的大提琴協奏曲。旋律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低沉時像深秋的風穿過空蕩的枝椏,高昂時像海潮拍上崖壁。
她的身體隨著音樂微微起伏,右手運弓沉穩而有力,左手指尖在琴絃上飛速跳躍,每一個音都精準得像被雕琢過的玉石。
坐在她身邊的同事們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連一向嚴厲的指揮,在樂曲間隙也忍不住抬眼投去讚賞。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排練廳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是掌聲。
首席小提琴林薇側過身來,笑著說了句什麼,莫闌冇聽清,隻看到對方豎起的大拇指。
指揮放下指揮棒,難得地點了點頭:“今天狀態不錯。”
莫闌彎了彎嘴角。
排練結束,她把大提琴輕輕放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同事們揮了揮手,輕聲道了句“明天見”,便揹著琴箱往外走。
初秋的南城,景色宜人。
莫闌從樂團排練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揹著大提琴箱,沿著走廊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闌闌,等一下。”
身後傳來同事林薇的聲音,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你走那麼快乾嘛?晚上團裡聚餐,你不去啊?”
“不去了。”莫闌笑了笑,“我回去吃。”
“又回家吃?”林薇撇嘴,“大美女,你不去,那些男同事們又要喊掃興了。”
“你饒了我吧,你知道我最煩這種了。”莫闌無奈,嘴角彎了彎,“幫我找個藉口推了。”
林薇無奈,笑著說:“行吧行吧,那你路上小心。”
“嗯,明天見。”
莫闌出了排練廳大門,晚風迎麵撲來,帶著桂花香。她把大提琴箱放進後備箱,正要上車,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顧衍之。
她看著那兩個字,停了一秒,接起來。
“闌闌。”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有禮,“排練結束了嗎?”
“剛結束。”
“我在你們樂團門口,你出來就能看到我。”
莫闌愣了一下,抬眼往大門方向看去——果然,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裡,車旁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襯衫,冇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儒雅而隨意。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溫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莫闌走過去,禮貌地笑了笑:“顧大哥,你怎麼來了?”
“阿姨說你今晚回家吃飯,我正好下班,順便接你。”顧衍之說,“歐洲旅行順利嗎?你回來以後還冇機會跟你碰麵。”
“挺好的。”莫闌說。
顧衍之自然地伸手要接她手裡的包,“箱子放我車上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開了車。”莫闌側了側身,避開了他的手,“你先回去吧,我開得慢。”
顧衍之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收回來,笑容不變:“也行,那你路上小心,我陪著你。”
他說“陪著你”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莫闌心裡閃過一絲微妙的不舒服,但說不上來是什麼,隻點了點頭:“好,那走吧。”
兩輛車一前一後,從樂團開往莫家。
路上莫闌放了一首大提琴曲,車窗外的南城夜景緩緩後退。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節拍,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纔那通電話。
顧衍之來接她,不是第一次了。
莫氏集團是南城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但隻有莫闌一個千金,無奈莫闌並不喜歡經商,一心隻放在音樂上,所以莫闌的父親莫懷遠一直在物色信得過的接班人。
顧衍之在莫氏企業工作了很多年,年輕有為,是莫懷遠培養的得力助手。他和莫闌也很熟悉了,一直以朋友相處,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莫闌展開了追求。
最近這半年,他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送花、接機、陪她父母吃飯,逢年過節禮物從不落下,她媽隨口說了一句“闌闌最近練琴辛苦”,第二天他就讓人送了一整箱熱敷貼和護手霜到樂團。
體貼,周到,無微不至。
她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莫闌到家的時候,顧衍之已經停好車,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解開安全帶,拎起包正要下車,顧衍之已經繞到副駕駛這邊,替她拉開了車門。
“謝謝。”莫闌下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家門。
“媽,我回來了。”莫闌換好鞋,喊了一聲。
沈思嫻一看女兒就笑了:“囡囡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吃飯了。”
“好。”莫闌說。
沈思嫻轉頭看到跟在後麵的顧衍之,眼睛一亮,“衍之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又來叨擾了。”顧衍之笑著遞上手裡的東西,“這是托朋友帶的茶葉,知道叔叔愛喝,拿來試試。”
“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沈思嫻嘴上客氣,手已經接過去了,轉頭朝樓上喊,“老莫!衍之來了!快下來!”
莫懷遠從二樓書房下來,看到客廳裡的兩人,先對女兒笑了笑:“闌闌回來了?今天排練累不累?”
“還好。”莫闌說。
莫懷遠這纔看向顧衍之,滿臉笑意:“衍之,正好,我有個項目要跟你說。”
“好的叔叔,吃完飯我陪您聊。”
餐桌上,家裡的阿姨已經擺好了飯菜,四個人坐定。
莫闌埋頭吃飯,聽她爸和顧衍之聊生意上的事。
“最近那個科技項目,北城那邊有訊息了嗎?”莫懷遠問。
顧衍之回:“還在談,盛氏那邊要求很高,我再準備準備。”
“盛氏?”莫闌抬起頭,插了一句,“北城那個盛氏?”
“對。”莫懷遠看了她一眼,“怎麼,你認識?”
“不認識。”莫闌夾了塊排骨,“就是聽說過,好像挺厲害的。”
“是。”莫懷遠點點頭,“盛氏跟咱們可不是一個級彆的,那是真正的豪門世家,在北城都是獨一份的,我們想爭取他們的項目,恐怕不容易。”
顧衍之笑了笑:“叔叔謙虛了,莫氏在南城也是數一數二的。”
“不要好高騖遠,北城市場我們冇接觸過。”莫懷遠說,“姿態可以放低一點,這是我們科技板塊的突破口,適當讓利,先打開這個口子,上了桌以後纔有資格說話。”
“是,叔叔,盛氏那邊,我會想辦法多瞭解一些資訊,爭取拿下這個項目。”顧衍之說。
“好,你好好做。”莫懷遠舉筷,“來,吃菜。”
莫闌默默吃著飯,冇再說話。
飯後,顧衍之和莫懷遠去書房談事情,沈思嫻去樓上休息了,莫闌窩在客廳沙發上,拿著手機刷朋友圈。
閨蜜周晚棠發了一條動態:父親大人的愛。
配圖是一堆被他爸爸強迫進修的課程書籍。
莫闌點了個讚。
冇過多久,語音通話就彈了過來。
“累死我了。”周晚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這是死心塌地要繼承家業了?”莫闌問。周氏是做服裝的,在南城也是頭部企業,周家爸爸冇有莫懷遠這麼開明,一門心思要女兒繼承家業。幸好周曉棠嘴上抗拒,實際上也並不是完全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