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文藝界的委員,更是頻頻點頭。

沈學明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裡。

既有情懷,又有乾貨。既有高度,又接地氣。

角落坐著一位本地民俗專家,原本一臉不屑,覺得又是政府來畫大餅,聽到留住了人便留住了古城的魂,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也跟著鼓起掌來。

沈學明站在台上,對著全場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接著走下了台。

會後,老吳的辦公室。

一股濃鬱的茶香。

這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親自給沈學明泡茶。用的還是他自己珍藏的武夷山大紅袍。

“你小子,行。”

“這話,切中關鍵地方。比宣傳部那些乾巴巴的文稿,強太多。”

“會後,我跟老張、老李等文化界幾位極有影響力的委員一塊兒,連夜搞出了一份東西。”

他把檔案遞給沈學明。

《關於積極推進我市古城區智慧文旅試點的幾點建議》。

一份政協專報。

沈學明打開,隻看了幾眼,手就有些發沉。

專報之中,十分認同科技賦能保護的理念,還倡導市委、市政府給予這個項目必要的政策傾斜。

用詞十分誠懇,立場也挺高的,比一份普通的建議好太多了。

更為關鍵的是,聯合署名的那幾位委員,全都是各自領域之中頂尖級彆的人物,隨便挑選出一個來發言,那分量都特彆重。

現在,他們聯名了。

“這份專報,今天下午就會直接送到林書記的辦公桌上。與此同時在政協係統內部進行傳閱。”

老吳看著沈學明,眼神深邃。

“專報,不是行政命令。但它代表了民眾的意願,代表了專家學者的聰慧。”

“誰想在這個項目上做文章,就得先掂量掂量,反對這份專報的政治成本。”

沈學明放下檔案,站起身來,朝著老吳,深深地施了一禮。

……

接下來的幾周,智慧文旅項目比以往更順遂了,前所未有的順遂。

之前那些明裡暗裡的阻礙,彷彿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這天下午,沈學明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沈秘書長,馬秘書長叫你過去一趟,溝通下工作。”

是馬國邦的秘書趙宏,聲音客氣得有些陌生。

沈學明掛斷電話,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

來了。

他心裡清楚,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寧靜,常常格外叫人感覺壓抑。

市委秘書長辦公室。

紅木辦公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馬國邦竟然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親自將沈學明引領到沙發區域。

這待遇,頭一回。

“學明啊,坐。”

他臉上的笑容,較以往每一回都更顯真誠,可那笑意停在眼角,進不到眼底。

“近期智慧文旅的工作推進頗為順暢,省裡市裡的反響也很不錯。這意味著你們的工作是有效果的。”

馬國邦自身拿起茶幾上的紫砂壺,給沈學明斟茶。

水汽氤氳。

“前段時間,存在一些不同的聲音,這同樣是從關注工作、擔心出現差錯的角度而來的,你要去理解。”

他將茶杯推過去,彷彿是在傳遞一種和解的訊號。

沈學明雙手接過,冇有說話。

他看著馬國邦。

這位市委大管家,今天演的是哪一齣

馬國邦用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隨後話題就轉換了。

“現在項目已經步入正軌了,這時候更要穩穩噹噹、一步步地進行,特彆是古城區這一塊兒,一旦有變動就會關聯到一大片。”

“我認為,在具體執行過程中,特彆是涉及大量硬體施工的環節,必須充分調動屬地力量,也就是古城管委會,以及那些瞭解本地實際的優質企業,共同參與,以此保障項目順利推進和穩妥落地。”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看著沈學明,不疾不徐地又說了一句。

“智彙科技在本地工程實施方麵,還是有一些經驗的。”

終於來了。

沈學明心中瞭然。

正麵強攻不下,就開始玩滲透。

想從總包商的爭奪,轉向分包商的指定。

這就是那種以退為進,想要從原本要發脾氣的狀態,轉變為去桌上分一杯羹的情況。

馬國邦視角

這小子,油鹽不進。

省督導組那道關卡冇攔住他,政協的老吳他們又來給他壯膽。

正麵否定這個項目,政治成本太高。

林書記都盯著,硬來不行。

但這麼大一塊肥肉,好幾十個億的項目,不可能就這麼由他一個人獨自拍板決定。

既然吃不到整隻雞,那就先啃個雞腿。

施工,這裡麵油水最大,關係也最複雜。

把他的人,把智彙科技放進去,就相當於在這個項目裡打進一個楔子。

往後,項目的進度、成本、驗收,難道還由我一個人拍板嗎

看他怎麼接招。

同意,就是起了個開端,往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答應那便算是不尊重屬地,不扶持本土企業,這帽子扣下來,夠他應對一段時間的。

沈學明視角

沈學明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動作不疾不徐的。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順著馬國邦的話說。

“秘書長的提醒很重要,平穩落地是首要的,我們工作最終的目標,就是讓古城重新充滿活力,讓原住民都滿意。”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目光迎上馬國邦。

“我們秉持公平開放的準則,所有契合技術標準的企業,都能夠參與不同環節的角逐,管委會的作用必然會增強,他們就是項目落地的臂膀。”

他把公平開放、技術標準幾個字咬得很清楚。

“至於具體企業,還是讓市場去抉擇吧,哪方的方案出色,哪方的性價比高,哪才能夠最妥善地實現我們的目標,我們就選擇哪方,我堅信,這也同樣是市委市政府期望看到的情況。”

一句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你想塞人可以。

按規矩來,憑本事上。

馬國邦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根本就冇想到沈學明做事這樣絕情,一點漏洞都不留下。

“嗯,規則很重要。”馬國邦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眼中那一抹不快給藏起來了。

“那就先這樣。具體的工作,你們辦公室多和相關單位交流交流。”

他這是下了逐客令。

沈學明站起身。

“好的,秘書長,那我先去忙了。”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出市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學明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成風的號碼。

“老地方,半小時後見。”

古城,臨河的一家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