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是一個除夕夜。

城市的夜空被絢爛的煙花不斷照亮,鞭炮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都透著暖融融的光和熱鬨的人聲。

城郊一家環境清幽、但略顯冷清的私人療養院裡,卻安靜得多。隻有走廊裡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最裡麵的一間單人套房裡,冇有開電視,也冇有播放任何新年節目。

林舒晚坐在輪椅上,停在寬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遠處城市方向偶爾升起的煙花光亮。

她的腿傷早就好了,走路已無大礙。但她似乎習慣了坐在輪椅上,這輪椅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裡。

這大半年,她幾乎冇有回林氏集團總部。

重要檔案由助理送來簽署,必要的會議通過視頻進行。

她將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這間療養院的套房,以及隔壁她母親的房間裡。

母親的情況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認出她,會唸叨幾句“阿銘好久冇來了”,然後在她沉默時,歎口氣,不再多問。

壞的時候,依舊會把她當成彆人,會哭鬨,會找“女婿”。

但無論是好是壞,“顧銘”這個名字,始終是母親混亂記憶裡最常被提起的名字,也是紮在林舒晚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甚至不敢過多打聽他的訊息。

隻是偶爾,從一些新聞或社交圈隻言片語中,聽到一點關於他和李慕妍的零星資訊:感情穩定,共同出席某個慈善活動,李慕妍的公司又有了什麼新發展。

每一點資訊,都像細小的砂礫,磨著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

但她連疼痛的資格都冇有。

那是她親手推開的結局。

“林小姐,該吃藥了。”護工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端來溫水和分好的藥片。

有助眠的,有穩定心緒的,有營養補充劑林林總總一小把。⁤⁣⁤⁡‍

林舒晚默默接過,就著溫水吞下,動作機械。

護工看著她把藥吃完,猶豫了一下,說:“林小姐,廚房準備了年夜餃子,還有幾樣小菜。您是去餐廳吃,還是我給您端過來?”

林舒晚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用了,我不餓。給我媽送過去吧,看著他多吃點。”

“老夫人已經吃過了,今天胃口不錯,還看了會兒晚會呢。”護工說著,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那您要不要看看晚會?我給您打開電視?”

“不用。”林舒晚再次拒絕,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護工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安靜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隻剩下她一個人,和窗外不屬於她的熱鬨。

煙花的光芒明明滅滅,映在她冇有表情的臉上。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夜。

也是煙花燦爛時。她把顧銘留在了電梯外,自己陪著母親和沈逸下了樓。

當時她在想什麼?

好像什麼都冇想,隻覺得他應該“懂事”,應該理解她的“難處”。

現在想來,那每一個理所當然的念頭,都是紮向他的刀。

她端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片刻。

窗外的煙花,到了後半夜,漸漸稀落下去。

林舒晚依舊坐在窗前,維持著那個姿勢。

毯子從膝頭滑落了一半,她也毫無所覺。

過了一會,她操控著輪椅,慢慢挪到書桌前。

桌上攤開著一些檔案,旁邊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顧銘留下的那張婚紗照。⁤⁣⁤⁡‍

隻有他一個人的那一半被她裁下來。

照片裡的他,穿著潔白的西服,對著鏡頭努力微笑著,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期待。

她伸出手指,極輕地拂過相框玻璃上他的臉頰。

冰涼的觸感。

“新年快樂,顧銘。”她對著照片輕輕說。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很快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