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輕鬆了一段時間，完人再度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這種不斷起伏的狀態，或許比從一開始就知道冇有希望更加致命。

玩家去阻擋邪神去了，他們雖然並冇有直接說明出現的存在是什麼，但是那種威壓和絕望，以及天空中紅月的異變，已經讓有腦子的完人率先猜出來了真相，幾乎就在下一刻，這些聰明人的理智崩潰，率先陷入絕望。

他們不認為有人能和神對抗，甚至不明白為什麼神會降臨，那豈不是已經冇有希望了嗎。

“為什麼我們那麼不走運？”

吉米聽到基特裡奇有些迷茫的呢喃聲，對方眼神呆滯，視線虛焦在一點上，身體裡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空。

“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那麼多坎坷？為什麼我們每當在看到希望的時候又會迎來絕望？”

冇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基特裡奇也冇有在乎，他甚至像是下意識地，把潛藏在內心的話語一併倒出。

如此自怨自艾的話，其實也並非基特裡奇一個人在說，完人裡肯定有不止一個人在想，不止一個完人產生了後悔的情緒。

若有若無的哭聲遍佈四周，這種剛看到希望就被絕望顛覆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之前幾次瀕臨死亡的苦痛，看不見希望的絕路，這一切都在現在這個時刻被點燃了。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吉米語氣艱澀，但毫不遲疑地說道。

周圍拖著疲倦的身軀行走的完人若有若無看向他們這邊，但是吉米現在並不在意，他眼前閃過之前議員長死亡的畫麵，之前他逃走的時候心裡也在想著，為什麼隻有他遇到那麼倒黴的事，為什麼原本以為是奔赴美好的新世界，可是這一路上卻有那麼多困難，甚至怨恨議員長冇有堅定地阻止他們。

但是在被議員長救下後，在看到議員長死在他麵前後，吉米突然隱隱明白了。

“因為這是必須通過的考驗。”吉米說，“以前我們冇有充分體會到，是因為我們還在舊神的庇護下，我們還在議會的保護下，但是從現在起，我們隻能依靠自己了。”

“這就是新世界，這就是新世界的人類一直以來都在經曆的事。”

基特裡奇聞言陷入了呆滯。

是了，他們不是一直在聽調查員訴說的新世界的人類的故事嗎，玩家訴說的故事，演繹的話劇裡也不是冇有災難，甚至新神話裡就有一句是新世界的人類必須依靠自己渡過各種天災**。

正是因為他們隻能依靠自己，在苦難中，纔開出了人類智慧的花朵。

隻是完人冇有真正體會到這其中的意義，而現在，他們知道了。

通向獨立自由的道路，就是註定了會遍地荊棘，冇有人會一直給他們保駕護航。

“說實話能夠走到這裡。”吉米仰起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真的真的，多虧了很多人在幫我們，並且現在我們還在受他們的眷顧。”

周圍能聽到吉米聲音的

完人都沉默了，這一路上，他們都或多或少被玩家拯救過，並且現在還一直在被他們拯救。

完人列隊後麵時不時會響起槍|械和炸|彈的轟鳴，夢世界裡，如今無論是完人還是玩家都不能輕易使用魔法，但是據玩家說，他們手上的武器並不是魔法，而是無法使用魔法的新世界的人類研發出來的對抗災難的武器。

他們正在用這個武器對抗無法想象、不可名狀的存在，隨時會走向死亡。

這一刻，基特裡奇耳邊的呢喃聲變小了，他冇有再放任自己墜入負麵情緒當中，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懦弱，卻無法接受那些勇敢的人拚命相護的自己，因為懦弱不戰而敗。

至少他們腳下的路還在延伸，他們還有生命，他們還走在自由獨立的路上。

他們還冇有輸。

周圍的哭聲變小了，聽到吉米的話語的完人在儘力安慰自己的親友，處於管理層的議會的議員在儘力調整隊伍，並且在任何完人流露出瘋狂跡象的時候及時把他們打暈，就這樣艱難地維持整個隊伍的秩序。

小心翼翼，猶如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隨時可能被風暴顛覆。

更大的暴風雨隨即而至。

既然都已經有邪神插手，在捅破一層窗戶之後，祂們就更加肆無忌憚，很快一些球狀的物體悄無聲息地在完人隊列上麵浮現，隨著一陣綠色煙霧擴散，瘟疫傳播者·霍格塞雷，舊日中的一員，雖然名聲不顯，但對付冇有神格的人類還是輕輕鬆鬆。

不隻是這邊的完人隊列陷入了絕境，其他的幾支人數多的隊列也同樣遭受邪神的狙擊。

蘭恩臉色難看地站了起來，被貝斯特強行拉下：“你要乾什麼？”

“那還用問嗎，他們根本不是邪神的對手，既然有神出場了，如果我們這一邊冇有相應的措施，那完人就會全軍覆冇。”

貝斯特：“可是你想過你一旦出現會造成什麼後果嗎，現在隻是五位舊日出現，但如果你出現，那夢世界所有的邪神都會傾巢出動。”

完人其實在邪神眼裡的價值有限，頂多用來牽製舊神，但是蘭恩可不一樣。

蘭恩的‘門’可以直接打開夢世界和現實的壁壘，到時候邪神就不會有任何顧慮，直接入侵現實。

蘭恩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在夢世界的行動才那麼小心翼翼，但是現在要讓他目睹完人滅亡，實在是……

“好了，彆急，”貝斯特這時感應到了什麼，臉上出現一抹笑意，“那些傢夥終於肯出手了。”

蘭恩心神一動，同樣朝那個方向看去。

……

一陣縹緲的白色光芒驅散了瘟疫傳播者的煙霧。

原本呆滯的完人，在這陣溫暖的光下，逐漸奪回意識，有些從上古時代活下來的完人甚至有種強烈的落淚衝動。

他們甚至不用抬頭，就能知道，祂降臨了。

吉米的神色有些恍惚，他是新誕生的完人，在他

的印象裡就冇有見過神的痕跡，身邊所有人都對庇護奧克裡斯的舊神的存在再三緘默，隻有奶奶，在去世前，悄悄地對吉米說：

“那是一位無比溫柔，無比美麗的神，祂會在關鍵時刻，保護我們的。”

吉米一直冇有把這句話當回事，因為在他長大後，看到了城內發生過的無數因為規則而起的殺戮和災難，那所謂的神也一直冇有出現，而在議員們的努力下，在城內也找不到任何記載祂的隻言片語。

隻是在今天，他終於第一次體會到了奶奶說過的溫暖的光。

很多完人下意識想要抬頭，想看看保護他們的舊神的光彩，但這時完人隊伍裡，某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流著淚喊道：

“所有完人，不要抬頭，一直往前走！”

奧克裡斯城內在完人遷徙開始前就展開過會議，他們知道千年前舊神不再出現在完人麵前的真相，且不約而同地幫助舊神燒燬了所有和祂們相關的記載，在歲月中不再向新誕生的完人傳播舊神的容貌神話，甚至在漫長的歲月中努力遺忘那段美好的歲月。

冇有人能保證神話儀軌還是否生效。

如果祂們再度出現，如果祂們還願意保護完人……

到那個時候，他們完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前進。

無論是與神同行的榮光，還是生活在規則下的壓抑，都是往日煙雲，無須回頭。

於是，一度停下腳步的完人隊列，再度向前走。

在他們頭上，舊神和邪神打了起來，舊神冇忘記在完人頭頂上佈下一層結界，不會波及到他們。

一個接一箇舊神出現，攔住試圖插手的邪神，祂們默默注視著。

這一路，完人的掙紮和獨立祂們都看在眼裡。

雖然狼狽，雖然數次掙紮在生死邊緣，但是他們始終冇有停下腳步。

這也讓他們由衷地意識到。

離彆就在眼前了。

渾身上下恍若由光輝構成的阿波羅輕鬆碾碎了瘟疫傳播者，抬頭看了一眼牧神森林的方向，目光像是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注視著貝斯特和蘭恩。

貝斯特心虛地彆過臉，咳咳，嚴格說起來他們確實坑了一把舊神們，勸誘完人離開夢世界，去往新世界，變相是逼迫他們和邪神對立。

因為邪神是一定會侵入現實的，現在把完人接過去，不就等同於逼舊神和邪神開戰嗎。

蘭恩倒是理不直氣也壯地看過去，反正他從來都冇有選擇，舊神們還能龜縮在夢世界，他無論是在哪裡都會引起邪神覬覦，那他親愛的兄弟姐妹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阿波羅輕笑：“狡猾的小弟弟。”

如果蘭恩僅僅是誘騙完人來新世界，承諾自己會庇護他們，那舊神怎麼也不會就這麼放手，因為他們清楚蘭恩自己保護自己都捉襟見肘。

但奈何，蘭恩的那些眷屬是將一切都掰開揉碎，講清楚了，完人自己下的決定。

就像是父母冇有辦法留下長大的孩子。

完人自己放棄了待在舊神的領地，選擇自己投身於命運的漩渦，去搏一個未來，並且這一路上他們已經交出了決心。

那舊神還有什麼辦法呢，隻能幫他們最後一把。

阿波羅看向天空，血月橫空，自他的妹妹隕落後，夢世界就再也冇有銀白色的月亮。

女神倪克斯扯來一塊暗色夜幕，宙斯懶洋洋用烏雲擋住了瘋狂的月色汙染。

一時間，幾乎占據三分之一夜空的紅月，第一次從夢世界裡消失，天地一片漆黑，隻有完人隊列裡點燃的火光，是這天地裡唯一的亮色。！